第1章

我“死”了。
车祸，当场死亡。
消息传到家里的时候，妈妈瘫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
弟弟红着眼打电话确认。
爸爸握着手机的手抖个不停。
我以为，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是真的心疼我。
可殡仪馆的冰柜里还躺着“我”，妈妈已经推开了我出租屋的门。
她翻了抽屉，找到了***。
“密码是多少？她应该存了不少钱。”
弟弟跟在后面：“姐有保险吗？身故那种，赔不赔？”
爸爸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翻箱倒柜，轻声说了一句：“先把后事办了吧，别让人笑话。”
别让人笑话。
不是别亏待她。
我坐在对面楼的车里，通过闺蜜藏在房间里的摄像头，全程看着这一切。
眼泪掉在手背上。
原来我死了也不值钱。
不对，***值钱，保险值钱。
就是我这个人不值钱。
1
“念安，你存了多少了？你弟结婚，彩礼还差十八万。”
电话那头妈**声音很平静，跟商量买菜似的。
我捏着手机站在出租屋的阳台上，外面下雨，雨水顺着防盗窗的铁栏往下淌。
“妈，我想买房。我二十六了。”
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一个女孩子买什么房？以后嫁了人住男方的就行了。你弟不一样，他不掏彩礼人家姑娘不嫁。”
“可那些钱是我……”
“你赚的钱不就是家里的钱吗？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干什么？”
弟弟的声音从旁边***：“姐你就别计较了，等我混好了请你吃大餐。”
吃大餐。
我在省城跑了两年业务，淋过雨、中过暑、发着烧还在给客户送样品，一个月到手一万出头。转给家里八千。剩一千块过三十天。
一天三十三块钱。
早饭不吃，午饭吃食堂最便宜的六块钱套餐，晚饭泡面或者馒头加咸菜。
弟弟说等他混好了请我吃大餐。
他毕业两年了，月薪四千五，球鞋买一千多的，周末跟朋友吃**发朋友圈，文案写“犒劳自己”。
犒劳他自己的钱，是我犒劳给他的命。
“妈，我卡里只有五万了。”
“那就先转五万。剩下的你再想想办法，你人脉广。”
人脉广。她不知道我的所谓“人脉”是在酒桌上陪客户喝到胃出血换来的。
“好。”
挂了电话。
我打开手机银行，余额五万一千零四十七。
转了五万整。
剩一千零四十七。
这个月还有十九天。
灶台上还有半包挂面和两包榨菜。够了。
雨越下越大。我关上阳台的窗户，在客厅的折叠桌前坐下来。
桌上摊着一本记账本，是我从进工厂那年开始记的。
第一页写着：2018年7月，工资2300，寄回家1500，剩800。
最后一页写着：2024年5月，工资11200，转妈8000，剩1047。
六年，四十一万七千块。
我翻到空白页，拿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写完之后看了很久。
然后把本子合上了。
那行字是：如果我死了，他们会难过吗？
2
我叫林念安。念的是平安。
小时候觉得这名字好听，后来才知道，爸妈念的是弟弟的平安，不是我的。
弟弟叫林念城。妈妈说“城”是城墙的城，稳当，结实，撑得住一个家。
我呢？
“女孩子嘛，平平安安就行了。”
平安就行了。所以不需要鸡腿，不需要新衣服，不需要压岁钱，不需要读大学。
吃饭的时候，鸡腿自动放到弟弟碗里。我伸了一次筷子，妈妈把盘子往弟弟那边挪了挪，嘴上说“你弟在长身体”。
我也在长身体。十二岁，一米四五，班上最矮的女生。
因为不怎么吃肉。
拍全家福那次，我站在最边上。照片洗出来，我的半个脑袋被裁掉了。妈妈把照片摆在电视柜上，看了一个月都没发现。
后来我指给她看：“妈，我脸没拍全。”
她瞟了一眼：“反正就是个留念，又不是证件照，有什么关系。”
过年的压岁钱。弟弟的被妈妈收走说“帮你存着”，后来真的给他存了一张***，高考完给了他，里面一万二。
我的也被妈妈收走了。
“先借妈用用，过阵子还你。”
从六岁借到十八岁，十二年的压岁钱，一分没还过。
我问了一次。
“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