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跪下，接旨。”
圣旨砸到地上的那一瞬，沈栀就知道，今晚她不是出嫁，是去送命。
正厅灯火通明，沈家上下却像死了人。嫡姐沈明珠抱着林氏哭得梨花带雨，嘴里喊着“不嫁”，眼角却连一滴真泪都没有。她的目光斜斜扫过来，像在挑一件还能用的旧衣裳。
高座上的林氏叹了口气，温柔得像活菩萨。
“栀儿，你也听见了。宫里急旨，定北王病入膏肓，需娶妻冲喜。原本该是你姐姐嫁过去，可你姐姐自幼身弱，哪里受得住王府那样的晦气地方？”
沈栀跪在地上，指尖掐进掌心，笑了一下。
“所以，母亲想让我替姐姐**？”
满厅骤静。
沈父脸色难看，猛地一拍桌子。
“放肆！什么死不死的，这是圣恩，是沈家的体面！”
“体面？”沈栀抬起头，声音轻得像一根针，“若真是体面，父亲为何不让嫡女去？”
林氏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面上却越发慈和。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你姐姐与宁王府那边早有……总之，她不能嫁。你是沈家女儿，替家里分忧，难道不该？”
沈明珠这时终于扑过来，抓住沈栀的手，哭得哽咽。
“妹妹，我知道委屈你了，可我真的不能去！人人都说定北王活不过今夜，王府白幡都挂起来了，我若去了，就是守活寡，不，是去陪葬啊！”
她说着又压低声音，贴在沈栀耳边，字字诛心。
“你本就是庶女，能替沈家挡这一劫，已经是你的福气。”
沈栀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张从前端庄华贵的脸，恶心得让人作呕。
“姐姐既知道是陪葬，怎么舍得让我去？”
沈明珠一噎，随即哭得更厉害。
“我也是没办法……妹妹，你一向最懂事，你就当救救我，救救母亲，救救全家……”
“救全家？”沈栀笑了，“还是救你自己？”
“沈栀！”沈父怒喝，“圣旨已下，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别给脸不要脸！”
林氏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亲手扶住她的肩。
“栀儿，母亲知道你委屈。你放心，只要你肯替嫁，你生母留下的那只玉镯，我明日就命人送去你的嫁妆里。还有，你那个在庄子上养病的乳娘，我也会派人照顾。”
沈栀背脊一僵。
这是威胁。
她若不嫁，乳娘活不了。
她若嫁，自己活不了。
她望着这满堂至亲，忽然彻底明白了。原来有些人吃人，是连骨头都不吐的。
她慢慢伏下身，额头触地。
“女儿，接旨。”
林氏满意地笑了。
沈明珠也跟着松了口气，帕子一抹，哭声立刻小了大半。
只有沈栀知道，她伏下去的那一刻，不是在认命。
是在记仇。
***
祠堂里香火呛人。
沈栀被按着跪在**上，面前摆着一身大红嫁衣，边上却搁着一匹白绫。
她盯着那匹白绫，半晌没说话。
外头两个婆子还以为她听不见，凑在一处低声嚼舌根。
“你说这位二小姐能活几日？”
“几日？定北王今夜就得断气，她进门就守寡，命硬点也不过多喘几口气。听说王府已经备了棺材，说不准是给王爷备的，也说不准连新**一起备了。”
“啧，真是晦气。嫡小姐金尊玉贵，哪舍得去，最后还不是庶女填坑。”
“谁让她命贱呢。”
命贱。
沈栀缓缓抬手，摸上那身嫁衣，手指从金线凤纹划到鲜红衣角，最后停在那匹白绫上。
她忽然笑了。
原来连陪嫁都给她备好上路的东西了。
她把白绫拿起来，细细看了看，又放回去。
“想让我死，也得看我肯不肯。”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
轻得像说给鬼听。
可她心里那点被压了十几年的火，终于被这一夜彻底点着了。
门外忽然有人进来，是林氏身边的大丫鬟秋云。
“二小姐，夫人让奴婢来给您添妆。”
她嘴上说添妆，手里却只递来一个旧木匣。
沈栀打开，里面果然是生母那只玉镯。
她拿起来，戴在腕上，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秋云看着她，假惺惺叹气。
“二小姐，夫人也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