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抽屉。
里面放着两把车钥匙，一把是我现在开的车，一把是那辆旧桑塔纳的。
旧钥匙的塑料壳被磨得发亮，钥匙扣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平安牌，是我爸当年从路边摊买的。
我把它拿出来，放回餐桌中央。
金属碰在玻璃桌面上，清脆得像某种裂开的声音。
“你们谁想卖，自己拿去。”
许晴猛地抬头。
我接着说：“但钥匙拿走之前，先把我爸的名字从你们嘴里拿出去。”
刘桂芬的脸沉下来。
“陈砚，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站在桌边，看着那盘快冷掉的菜。
“意思很简单。”
我伸手拿起钥匙，又慢慢攥进掌心。
“这三万，我不出。”
客厅那盏坏了一半的灯闪了一下。
许晴坐在暗处，脸色被光切成两半。
她动了动嘴，没出声。
许磊把筷子一放。
“姐，你看他。”
刘桂芬冷笑：“晴晴，你当初挑来挑去，就挑了这么个心硬的。”
我没再回。
我走到阳台，隔着玻璃看那辆旧车。
夜色压下来，车身上蒙着一层灰。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它不像一辆车。
它像我爸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口气，被一群人围在饭桌旁，拿来讲价。
我从阳台回来的时候，饭桌没人动筷子。
许晴站起来，声音发紧。
“陈砚，你非要这样吗？”
我看着她。
“是你们先把这件事摆上桌的。”
她眼圈红了。
“我只是想帮我弟一次。”
我点了点头。
“你可以帮。”
我把她扣在桌上的手机推过去。
“用你的钱，卖你的东西。”
她的手慢慢握住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照出她发白的指节。
那顿饭最后没人吃完。
刘桂芬摔门走的时候，嘴里还在骂我没良心。许磊跟在后面，经过我身边时，肩膀故意撞了我一下。
我没动。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下我和许晴。
她站在餐桌边，声音很轻。
“你让我在我妈面前很难堪。”
我把桌上的钥匙收回掌心。
“你让我爸在饭桌上被人开价。”
她的眼泪掉下来。
一滴砸在桌布上，很快洇开。
我看着那块湿痕，没有伸手擦。
窗外，旧车停在楼下，车顶落着城市夜里的灰。
我爸不在了，可有些东西还在。
有人想拿走它，先得从我心口上踩过去。
2 三万块缺口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餐桌那块没擦干净的油渍上。
许晴一夜没怎么睡，眼下有浅浅的青。
我从卧室出来时，她正在厨房热牛奶，杯子碰到微波炉边缘，响了一声。
她没回头。
我洗漱完，换好衣服，拿起包准备出门。
她忽然开口：“我妈昨晚给我打了很多电话。”
我停在玄关。
“嗯。”
“她说许磊那边要是因为三万块黄了，以后亲戚都会笑话他。”
我低头换鞋。
鞋带有点松，我蹲下重新系了一遍。
许晴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那杯牛奶，热气往上冒，遮了一下她的脸。
“陈砚，你能不能别这么硬？”
我系好鞋带，站起来。
“你觉得我硬？”
她抿住嘴。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她沉默了几秒。
“我只是觉得，一家人遇到事，不能每次都分得那么清。”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我们刚结婚那年。
她说最喜欢我这一点，做事有分寸，不让她为难。
后来我才明白，所谓分寸，大多数时候是让我退半步。
她爸住院，我请假陪床。
**装修，我转了两万。
许磊创业，我把自己攒的年终奖借出去，借条没写，还款日期也没问。
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日子不是账本，别把感情算坏了。
可日子过着过着，他们真把我当成了一本不用还的账。
我问：“许磊之前欠我的五万，还了吗？”
许晴脸色变了。
“那时候他不是赔了吗？”
“赔的是他的生意，不是我的钱。”
她手里的杯子轻轻晃了一下。
我拿起门边的车钥匙。
“我去上班。”
她突然走过来，挡在门口。
“你一定要把旧账翻出来吗？”
我低头看她。
她穿着居家的灰色毛衣，头发松松绑在脑后，眼里全是疲倦。
以前她这样看我，我会心软。
我会先伸手抱她，会说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