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拿起笔，又放下。
“白女士，我先确认一个前提——您说的这些，按照哪个法律体系来管辖？”
“《三界共治法》。”我说。“2019年呢，天庭、地府和人间联合签署的共治协定，明确规定了跨种族**的管辖权。我虽然是蛇仙，但我持有人间户籍——保和堂白氏，唐宋时期的纳税记录都在。”
他们不知道我是怎么了解到这些的。
很简单。塔下面一千年，什么都做不了，但我的神识一直在。周围游客的谈话，导游的讲解，学生朗读课文的声音——我全听到了。
2019年那场“三界共治”的事，闹得很大，西湖边上的游客讨论了整整一个夏天。
我在塔下面，听了整整一个夏天。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等我出去，不会再用法术去找法海拼命。
我要用他们的规则。
用法律。
“我需要一个律师。”我说。
——
第二天，事情比我预想的传播得更快。
“千年白蛇出塔，欲告法海非法拘禁！”
“雷峰塔事件后续：白素贞本人现身***报案！”
“震惊！白娘子要打官司了！”
小青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坐在西湖边上一棵柳树下，用她帮我买的手机刷新闻。
“姐姐！”
她从一辆绿色跑车里跳出来，穿着一身潮牌卫衣，脚踩限量球鞋，脖子上挂着三条金链子。
一千年不见，她活成了一个人类**的模样。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打量她。
“适应时代嘛。”她一**坐在我旁边，掏出另一部手机。“姐姐你上热搜了知道吗？热搜第一！我的账号涨了两百万粉！”
“什么账号？”
“小青说法，我的自媒体。专做神话法律科普。”她晃了晃手机。“你出来之前我就开始铺垫了，雷峰塔的建筑质量问题、法海历史上的争议、妖族权益保障——三年了，就等这一天。”
我看着她。
一千年过去了，她还是那个做事风风火火的小丫头。只不过把剑换成了手机，把妖法换成了流量。
“姐姐，律师我帮你找好了。”
“谁？”
“许宣。临安市法律援助中心的公益律师，专打不可能赢的官司，从没输过。”
许宣。
我手指顿了一下。
“他姓许？”
“对。”小青看着我，犹豫了一秒。“姐姐，我查过了。他是许仙的第二十八世转世。但是他没有前世的记忆，就是个普通的人类律师。”
普通的人类律师。
姓许。
第二十八世。
我把手机放下了。
“他知道自己的前世吗？”
“不知道。他是个彻底的唯物**者。三界共治之后才勉强接受了神话生物的存在，但私底下还是觉得这些东西不科学。”
“那他为什么愿意接我的案子？”
小青抖了抖手机。
“因为这案子够大。他是个理想**者，就喜欢挑战体制。非法拘禁一千年，人间史上最大的**——他听完案情介绍，五分钟就答应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安排见面吧。”
——
许宣的办公室在城西一栋老写字楼的七层。
门牌上写着“许宣律师事务所”，下面一行小字：“法律面前，众生平等。”
我在门口站了三秒。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门开的一瞬间，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不是药草香。是书墨香。混着廉价速溶咖啡的味道。
但那个底色——那个骨子里温润的、干净的底色——和一千年前一模一样。
“请进。”
他站在办公桌后面。
三十出头，瘦高，黑框眼镜，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桌上堆着半米高的卷宗。
普通。
太普通了。
放在人群里，三秒就会被淹没的那种普通。
但我的手在抖。
我攥了一下拳，把手指的颤抖压下去了。
“白女士？”他走过来，伸出手。“我是许宣。小青跟我说了你的案子，我有几个问题想先确认。”
“请说。”
我和他握了一下手。
入手温热。
指节分明。
和一千年前那个在断桥上递伞的手一模一样。
“第一个问题。”他拉开椅子示意我坐，自己坐到了对面。“你确定要走法律途径？以你的能力，直接找法海算账不是更快？”
“快不等于对。”
他抬了一下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