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舅舅，您带这么多人来，是要收房？”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楼下黑压压停着的两辆金杯面包车，声音不紧不慢的。
赵大强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发虚：“念晚啊，舅舅也不想这样，手头实在转不动了……你放心，等舅舅喘过这口气，一分不少还你！”
“还我？”我笑了，“您拿我的房子抵押了五百万，靠什么还？”
“这不是还有房子么！”他朝身后一扬下巴，“评估公司的人说了，你这个位置，这套房子起码值六百万！卖了把贷款一平，剩下的全归你！”
评估公司来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招呼着一帮穿深蓝色制服的人往楼梯口挤。
他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苏小姐对吧？您舅舅赵大强先生以这套房产做抵押，向我方贷款五百万，已经逾期四个月。按照合同，我们现在依法收房。麻烦您配合一下，尽快腾空。”
我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磕了一颗，把壳吐进手心里。
“收房？”
“对，收房。”戴眼镜的男人皱了皱眉，“您别拖时间，我们是按程序办事——”
“那你们收啊。”
我往旁边退了一步，把身后敞开的房门让了出来。
戴眼镜的男人一招手，六七个人呼啦啦涌了进去。
然后，他们全停了。
屋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东西搬走了的那种空。
是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砖、没有窗户玻璃，连墙面都铲到了红砖的那种空。
头顶是**的楼板，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四面是红砖墙和管道口。
这不像一间住宅。
像一个被掏空了的壳子。
“这……怎么回事？”戴眼镜的男人呆住了。
赵大强也挤了进来，两条腿打着绊，瞪着屋里的一切：“念晚，你、你怎么把房子拆成这样了？这……”
“拆成这样？”我靠回门框上，又磕了一颗瓜子。
“这房子，三年前就拆了。”
赵大强的脸色，刷地就白了。
“你、你说什么？”
他盯着我，像是没听懂中国话。
“三年前？不可能！我两个月前亲眼来看过，这屋里什么都好好的！你在说什么？”
“两个月前？”我歪了歪头，“舅舅，您两个月前，真来过吗？”
他的视线飘了一下。
戴眼镜的男人急了：“赵老板，到底什么情况？你当时签合同的时候跟我们说房子完好、家具齐全，我们才放的款！现在你让我们看这个？”
“你别着急，别着急嘛……”赵大强额头上的汗一串一串往下淌，回过头看我，换上了商量的口气，“念晚，咱们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这屋子你是不是借给别人住了？还是搞什么改造？舅舅知道上次的事做得不地道，但血浓于水——”
“一家人？”
我打断他，把手里的瓜子壳丢进兜里，站直了。
“舅舅，三年前旧改通知下来的时候，您在哪？”
他的脸又白了一层。
“补偿协议签字的时候，您在哪？”
楼道里安静了。
那些穿制服的人互相看，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戴眼镜的男人捏着文件袋，手指在发抖。
赵大强嘴巴张了又合，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我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打开，举在他面前。
上面印着——旧城改造房屋征收补偿协议。
被征收人：苏念晚。
征收状态：已签约。
“舅舅，”我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您拿一套三年前就拆空了的房子，抵押了五百万。现在人家找上门了。”
“这房子，我给您变不出来。”
“这五百万——您自己想办法。”
赵大强后退了一步。
他看看我，又看看那张协议，再看看身后那群人。
忽然扑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念晚，你疯了！你把房子拆了不告诉我？那五百万我拿什么还？他们会要我命的！”
我低头看了看他抓着我手臂的那只手。
指甲掐进了肉里。
“舅舅，”我说，“手松开。”
他没松。
我把那张协议翻了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
他看到那行字的时候，手松开了。
那行字写着——产权性质变更记录：原产权人赵玉兰（已故），经继承过户登记，现产权人苏念晚。
赵玉兰。
我**名字。
第二章
赵大强看着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