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用了将近十分钟，在末班车驶离后寂静得可怕的地铁站台上，把那两个被拆碎的字拼了回去。
第一个是“烛”。
第二个是“蜡”。
合起来，同一个词。那个女人在写字楼七楼的窗户里说的，用指甲刻在他背上的，全都是同一个词。
蜡烛。
但不是汉语。是一种更古老的、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的文字符号。上一次见到这种文字，是在他外婆的老屋里。那个穿红棉袄的女人在墙上写过的。外婆说那是某种变体的殄文——一种专门写给死去的人看的文字。
活人学了会折寿。
外婆是这么说的。说完之后不到三年她就死了。死之前谁也没告诉，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骨灰坛，嘴角带着笑，眼睛睁着，瞳孔里映着两团摇曳的烛火。
陈溟赶到的时候，***的哭嚎声已经把半个村子的人都招来了。所有人都说外婆是自然死亡，无疾而终，喜丧。只有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外婆瞳孔里那两团烛火并不是倒映的，而是被什么人从眼眶深处点燃的，像是两盏被遗忘了很多年的灯，终于在主**限已至的那一刻，被人重新点亮了。
后来火化的时候，入殓师说老**的眼睛很奇怪，整个眼球都像是被高温烧过的玻璃珠，里面有一些五彩斑斓的纹路，看着就像——
“就像蜡烛的焰心。”
入殓师说这句话的时候陈溟在场。他听见了这句话，也看见了那句话出口之后，入殓师猛地闭上了嘴，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被一股比他更大的力量强行堵住了喉咙。
外婆的骨灰按遗愿撒进了村里的那条河。但她的眼睛没有被火化炉烧掉。
骨灰里找不到眼球组织。火化工翻了三遍骨灰，也没有找到那一对“像蜡烛焰心”的玻璃状珠体。
有人把它们拿走了。在火化之前。或者更早。
那对眼珠就像是外婆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份馈赠，被某个等待了很久的人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收走了。
现在，十三年后，同样的文字被刻在了陈溟背上。同样的目光出现在写字楼七层的窗户里。同样的“蜡烛”从一张看不见的嘴唇里吐出。
陈溟放下衣服，遮住背上那三行鬼文。
他走到地铁站出口，外面的街道已经没有人了。便利店还亮着灯，二十四小时的那种。他推门进去，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盒创可贴，在收银台付款的时候，自动门的感应器响了一声，玻璃门在他身后滑开又关上。
收银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正在用***剧。她抬头扫了一眼陈溟，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然后低下头，飞快地把商品条码扫完，找零的手在抖。
“先生，您——”
她吞了一口唾沫，没把话说完。
陈溟低头看自己——衣服遮得好好的，身上没有血迹，脸上也没有异样。但那个姑**眼神却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不安的东西。他把零钱揣进口袋，走出便利店的时候，透过自动门的玻璃瞥了一眼自己身后的空间。
什么都没有。
但小姑**目光是在看他的身后。
她看的不是空气。
是在看一个她能看到、但陈溟自己看不到的东西。
陈溟在便利店门口站了几秒钟，然后折返回去。他把手机按亮，在收银台上打开一张照片——林小雨的***照片，那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
“这个人，你见过吗？”
收银员看了照片一眼，然后开始摇头。摇头的频率快得反常，眼睛不自觉地往他左侧肩膀后面的位置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来。
“没、没见过。真的没见过。”
陈溟把手机收起来。
走出便利店的那一刻，他明白了另一件事。
这世上能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的人，不止他一个。有些人只是更擅长撒谎。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那个收银台的姑娘，抬起右手，从肩后比了一个再见的动作。
自始至终，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
但又什么都存在。
2 殄文烙印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凌晨一点。
陈溟没有开灯。他在黑暗中穿过堆满搬家纸箱的客厅，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