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雨还要快，还要猛。
天刚蒙蒙亮，雨林里的鸟突然炸了群，铺天盖地从树梢上惊飞，凄厉的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守夜的猎手刚要喊出声，一支淬了毒的竹箭就穿透了他的喉咙，他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紧接着，震天的喊杀声炸响，数百个穿着藤甲、举着青铜刀的血藤部兵丁，像潮水一样从雨林里冲出来，火把点燃了竹楼，浓烟瞬间裹住了整个青竹部。
玄豹瞬间惊醒，一把抓过床头的猎刀和竹矛，翻身挡在阿荞和小石身前。竹楼的门被一脚踹开，两个血藤兵举着刀冲进来，玄豹眼神一凛，手里的竹矛猛地掷出去，直接穿透了第一个兵丁的胸膛，把他钉在了竹墙上。第二个兵丁的刀已经砍了过来，玄豹侧身躲开，手里的猎刀反手一划，切开了他的喉咙，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
“阿爹！” 小石吓得哭起来，紧紧抓着阿荞的衣服。阿荞脸色惨白，却死死咬着牙，把小石护在怀里，看着玄豹：“我们怎么办？” 玄豹回头看了一眼窗外，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惨叫，族里的男人拿着竹矛、柴刀冲上去反抗，可血藤部的人太多，武器又锋利，一个个倒在血泊里。松伯举着刀冲在最前面，被三个血藤兵围住，一刀砍断了胳膊，紧接着，数把刀捅进了他的身体。
玄豹的眼睛瞬间红了，胸腔里的怒火像火山一样炸开，可他知道，自己不能死在这里。他冲过去，一把抱起小石，另一只手扶住阿荞，压低声音：“跟我走，快！” 他踹开后窗，带着妻儿冲进了屋后的雨林，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血藤兵的脚步声就在身后，箭矢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去，钉在了旁边的竹树上。
他一路狂奔，带着妻儿往裂谷的方向跑。那是青竹部世代相传的藏身处，在悬崖半腰有一个天然的洞穴，只有一根老藤垂下去，下面是暗河，洞口被藤蔓遮着，外人根本找不到。终于跑到了裂谷边，玄豹一把扯开遮着洞口的藤蔓，露出了那根碗口粗的老藤，他把猎刀塞到小石手里，蹲下来看着儿子，声音抖得厉害，却异常坚定：“小石，你是男子汉，带着阿娘下去，到下面的石台上等着，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不要上来，阿爹一定会回来找你们，听到没有？”
小石攥着猎刀，眼泪掉下来，却用力点了点头。阿荞抓着玄豹的手，指甲深深嵌进他的肉里，眼泪止不住地流：“你跟我们一起走！” 玄豹摇了摇头，伸手擦去她的眼泪，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不走，我要引开他们。要是我跟你们一起下去，他们找到这里，你们就都活不成了。阿荞，听话，带着孩子下去，等我，我一定会回来。”
他不等阿荞再说话，扶着她抓住老藤，看着她抱着小石，一点点往下滑。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洞穴的黑暗里，玄豹才猛地回过身，举起手里的猎刀，一刀砍断了那根老藤。老藤带着风声坠进了裂谷，彻底断了外人找到洞穴的路。他看着裂谷下的黑暗，在心里默念，等我，一定要等我。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到了跟前，十几个血藤兵冲了过来，玄豹怒吼一声，举着猎刀冲了上去，一刀砍倒了最前面的兵丁。他要把所有的追兵都引到这里，引到离裂谷最远的地方。他拼了命地搏杀，又砍倒了三个兵丁，可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藤条缠住了他的手脚，一个兵丁举着木棍，狠狠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玄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重重倒在了地上。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烈日正烤着他的脊背，肩胛骨传来钻心的疼。他低头看，一根浸了水的牛筋绳，穿透了他和其他俘虏的肩胛骨，把所有人连成了一串。青竹部幸存的族人，只剩下十几个，全是青壮年，女人和孩子，要么被当场**，要么被单独拴在了另一串里。周围全是血藤部的兵丁，骑着马，手里拿着鞭子，只要有人脚步慢了，一鞭子就抽了下来，皮开肉绽。
他们正走在前往血藤部王城勐笼城的路上，脚下的路从雨林的腐叶层，变成了干裂的红土，路边的野草全枯了，河床裂得能塞进去拳头，到处都是枯死的庄稼，一眼望不到边的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