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纪事.阿光

路，七弯八拐，像没尽头。
到了县城找到“连水医院”。抱上楼，检查，又摸又看，开了单子拿了一堆药先让人住院。阿光第一天在病房里不说一句话，也不看兵子。后来几天就只有老牛来照看兵子，鸡汤大骨汤轮着来。有一天老牛办了出院手续，将兵子接了回去。兵子一路沉默，知道家里的**鸡都差不多炖完了，阿光存的那点钱也全填医药费了。这钱存了四五年，前年阿光就一直念着要盖房，帮忙的人都谈好了。
阿光开始重新存钱。她起早摸黑挑粪担灰，种菜收菜背菜，比以前更卖力，收了菜就赶早上镇里卖去。养的***卖了两头，算是一笔巨款。年前那头老牛生了小牛。年后有人来买，阿光只卖小牛，谈了许久卖出一万，老牛看着被牵出去的小牛只能蓄眼泪，叫也不叫。那小牛青嫩嫩地“哞——哞——”不停。等小牛随人不见了，阿光站在两根横拦的粗木棒子做的牛栏前，掰了掰老牛的角。
一人一牛相望无言。
阿光的肩上勒出的背系印一层盖一层，逐渐磨得两肩各自中间凹了一小段儿。这样忙了好一段。有一天她将刚数好的钱里一层外一层包好了压枕头垫子下，走到窗前看到坐在鸡沿坎上的小儿弓着腰，她喊：“兵子！你弓着腰看啥！”
兵子站起来，转过身让她看：他没想弓着腰。
阿光才惊觉不好。
兵子提早出院的后果便是他的背无法直起来。兵子的脊背渐渐像旧时代里穿尖头鞋的女人突然脱了鞋露出来的弓脚背，他的身高只能停留在十三岁，一米五的个头，离武侠小说里“我堂堂七尺男儿”的侠士身材远了去了。兵子此后在一众潇洒肆意的“豪侠”间做跟班小兵，或矮小丑陋令人恨的反派。
兵子太小。他还不明白“驼背”真正意味着什么。
他仍旧顽皮，只是带了几分暴戾，和别人争打眉毛都是飞的，将人往死里揍。渐渐也就没有孩子和他玩，也没人敢和他说话。只有那个羊角辫的妹妹，有时怯怯地拿着点东西往土房子来，没说上几句兵子就赶她走，嫌她话都说不全。渐渐羊角辫也不来了。
阿光看着说不出话，想叹气时嘴巴就紧紧地抿着。老牛拿着一杆吊了灰布袋子的铁细杆儿抽烟，嘴里叭叭叭叭，吸完了吐出来的青烟钻入阿光的眼睛、鼻子，呛得人发酸。
老牛逐渐严厉起来。他对兵子仍旧细声细语，但不准他白天乱跑，非得留下来一起割草背菜种红薯等等，山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