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谁给我办的葬礼------------------------------------------，十月末，一场暴雨浇透了整座城市。，黑伞连成一片压抑的海。雨太大了，大到连守墓的老人都说，这是几十年来头一回赶上这样的天气——仿佛连老天爷都在替叶家哭。，老天爷没那么闲。：叶家太子爷叶泊简，死了。，最终还是没压住。朋友圈、短视频、微博热搜，全是同一句话——“京城四大家族之首叶氏集团唯一继承人叶泊简，追爱途中遭遇严重车祸，经抢救无效死亡。”。有人惋惜，有人说风凉话，更多的人在问同一个问题：他到底追的是谁？。，苏家二房的长女，三年前在一场慈善晚宴上被叶泊简当众表白，从此成了全京城女人最嫉妒也最同情的人——嫉妒她被太子爷看上，同情她被太子爷缠上。，圈内人当笑话看了三年。“太子爷又去堵苏小姐了。太子爷又给苏小姐送花了。太子爷又为了苏小姐跟人打架了。”，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个。，黑色**车队排了两公里。来的宾客个个有头有脸，政商两界、娱乐圈顶流、甚至还有几个平时只在*****看到的面孔。叶家在京城的根有多深，看葬礼的规格就知道了。，一动不动，像一座风化的石雕。他八十岁的人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连哭都哭不出来。叶泊简的母亲林婉清已经哭晕过去两次，此刻被两个保姆架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叶父叶仲衡红着眼眶站在一旁，一言不发，手一直在抖。
司仪开始念悼词，声音被雨声切割得断断续续。提到叶泊简“虽然纨绔不羁，但心地纯良”的时候，人群里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感慨摇头。
太子爷这个人，活着的时候挺欠揍的，但死了，又让人觉得可惜。
苏晚念站在宾客区第一排，一身黑色Givenchy长裙，手里捧着一束已经枯萎的蓝色绣球花——那束花被找到的时候，沾满了血，花瓣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紫色。**说是从车祸现场散落的杂物里翻出来的，苏晚念听说后，死活要了过来。
她眼眶通红，但一滴泪都没掉。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装什么装，活着的时候爱搭不理，死了倒来演情深了。”
“就是，太子爷追她三年，她端了三年。要不是她随口说一句什么花京城买不到，太子爷能连夜开车出去？”
“啧，千金难买我愿意，太子爷愿意，你管得着吗？”
苏晚念听见了，但没回头。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的棺材上。黑色金丝楠木的棺材，造价小两百万，据说是叶老爷子专门从南方调来的老料，说泊简那孩子从小娇贵，走了也不能受委屈。
苏晚念想起三天前最后一次见到叶泊简。
那天下午她在国贸的咖啡厅跟人谈事，叶泊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坐在她对面，笑嘻嘻地说：“苏晚念，你想要什么花来着？蓝色的那个。”
她当时正烦一个合同条款，头都没抬：“蓝色绣球花，京城买不到的。别烦我。”
“好嘞。”
就两个字，然后就走了。
她以为他又在耍什么少爷脾气，过两天就会忘。没想到他真去了，而且再也没回来。
手机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来的图片，一整车蓝色绣球花，配文：“找着了，比京城远了一千二百公里，但值了。”
她没有回复。
有些话，这辈子都没机会说了。
司仪念完悼词，轮到亲友致辞。苏晚念被推上台的时候，雨忽然小了一些。
她站在话筒前，沉默了很久。
雨滴从她乌黑的长发上滑落，沿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叶泊简。”她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你这辈子欠我一句话，下辈子还。”
只说了这一句。
然后她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把那束枯萎的绣球花抱得更紧了。
台下再次响起窃窃私语。
“就这？太子爷为她死的，她就说一句这个？”
“你懂什么，苏晚念那个人，能说一句已经算破例了。她这辈子什么时候当众示弱过？”
“也是……但她哭都没哭，说她心里有太子爷，谁信啊？”
苏晚念听见了这句话。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但她没哭。
她不能哭。
她要是哭了，就是承认自己辜负了他。她要是承认了，这辈子都过不去。
葬礼继续进行。棺木即将下葬，林婉清忽然挣脱了保姆的搀扶，扑到棺材上，哭得撕心裂肺：“泊简！我的儿子！你们不能埋他！他怕黑！他从小就怕黑！”
哭声撕裂了雨幕，在场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叶仲衡上前抱住妻子，声音沙哑：“婉清，让他走，别让孩子走不安心。”
林婉清不听，死死抱着棺材不放。
场面一度失控。
而在人群最后方，一个撑着黑伞的女人始终没有动。
她穿着黑色风衣，长发湿透，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滴。她没有靠前，没有流泪，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她就那么站着，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白瓷雕像。
没有人注意到她。
或者说，没有人认出她。
她叫顾淮玙。
这个名字，在京城上流社会已经消失了整整三年。
三年前，她还是叶泊简的未婚妻——十岁定下的娃娃亲，门当户对，青梅竹马，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天作之合。然后叶泊简在二十岁生日那天，当着全京城大佬的面，把退婚书扔在了顾家老爷子面前。
“我不娶她。”
四个字，斩断了一段维持了十年的婚约。
顾淮玙当时就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她看着那张退婚书落在地上，弯腰捡了起来，然后对叶泊简说了一句：“好。”
转身离开。
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京城社交场合。
有人说她出国了，有人说她去了南方，也有人说她疯了。顾家脸面丢尽，从此跟叶家老死不相往来。
今天，是她三年来第一次露面。
没有人邀请她。她自己来的，站在最角落，撑着一把最普通的黑伞，像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没有人注意到她目光一直落在棺材上。
那种目光很安静，安静到像是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已经不需要任何表情来表达。
葬礼进行到最后一步，棺材盖即将合上。
林婉清被强行拉开，哭声渐渐变成了呜咽。
工作人员开始固定棺盖螺钉。
第一颗。
第二颗。
第三颗。
就在**颗即将拧紧的时候——
“咚。”
所有人都听到了。
一声闷响。
从棺材内部传来的。
全场瞬间安静。
“咚。”
又是一声。
有人尖叫出声。
“咚咚咚——”
连续的敲击声从棺材盖下面传出来，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用力。
林婉清猛地睁大眼睛，挣脱了搀扶，死死盯着棺材。
工作人员吓得后退了两步。
“开棺！”叶老爷子突然开口，声音苍老但不容置疑，“把盖子打开！”
没有人敢动。
叶老爷子拐杖猛地砸地：“我说开棺！”
几个工作人员哆哆嗦嗦地上前，手都在抖，费力地拆下螺钉。第三颗刚拆掉，棺材盖猛地从内部掀开了。
一张惨白的脸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叶泊简睁开眼。
他身上还穿着出车祸时那件黑色夹克，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斑驳的血污。他的头发凌乱不堪，脸色白得像纸，瞳孔涣散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
全场死寂。
暴雨声、风声、心跳声，全部被放大了无数倍。
叶泊简缓缓环顾四周——花圈、挽联、黑压压的人群、哭肿了眼的母亲、呆若木鸡的父亲、一脸震惊的老爷子。
他垂下眼，看了看身上的血迹，又看了看棺材内壁贴着的金色寿字纹样。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很欠揍，跟他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谁给我办的葬礼？”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但语气还是那个调调，“还挺隆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