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人口的楼层

鱼的餐盒，筷子还插在米饭里，酸菜和鱼片的颜色在灯光下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刚才那三颗珠子还搁在餐巾纸上，一颗挨一颗排着，灯光照在上面，珠子表面隐隐透出一层淡**的光泽。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骑手在电话里说，十二楼，电梯自己停的，楼道里站着一个小孩。周远就住在十二楼。
他没有任何印象这层楼有小孩。
周远在这栋楼里住了三年，左邻右舍都混了个脸熟，走廊里碰面会点头的那种。隔壁1203是一对退休老夫妻，对面1204住了个做电商的小伙子，再往那边是两户租客，人来人走换了好几拨，但从来没有一户人家带着孩子。他甚至能确定，这栋楼的十二层，在他入住以来，就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个十岁以下的小孩。
那骑手看见的是什么？
他端起餐盒走进厨房，把汤全倒进水池，打开水龙头冲了好一会儿。酸菜和鱼片被捣碎冲走，骨头渣子被滤网拦住，他用筷子在滤网里拨了拨，除了鱼骨，没再翻出别的东西。餐盒扔进垃圾桶，袋子的结系紧，开门放到了走廊的垃圾桶旁边。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动作很麻利，每一个步骤都很果断，像是在用行动告诉自己这件事已经处理完了，可以翻篇了。
但回到卧室躺下之后，他睡不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骑手那句话——背对着电梯口，转过来——转到一半，电话就挂了。骑手看到了什么，害怕到宁肯自己赔钱也不愿意把话说完？而那句话恰恰在最重要的时候断了，就让你自己去想，让你自己的脑子去帮他把那个画面补完。
深夜两点多的人的脑子，是最擅长干这种事的。
周远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客厅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桌上滚落下来，弹了两下，然后在地板上骨碌碌滚了一段距离，最后撞在踢脚线上停了下来。
他睁开眼，卧室门虚掩着，外面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人的直觉有时候比理性快半拍，他还来不及劝自己是杯子没放稳，后背就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闪光灯，光柱扫过地板、门框、客厅的沙发腿。茶几下面有一颗白色的珠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还有一颗，再远一点，靠近厨房推拉门的地方，躺着第三颗。三颗珠子沿着一条笔直的线排列着，从茶几滚到厨房，间距均匀，像是有人刻意摆好的。
他明明记得自己把那三颗珠子连绳子一起放在了餐巾纸上，餐巾纸就压在手机下面。他缓缓转过手机照向餐桌——餐巾纸还在，手机也在，但纸上是空的，黑绳不见了。
周远坐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边开始泛出第一层灰蒙蒙的光。他一夜没睡，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这栋楼的十二楼，到底出过什么事。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物业，调三个月内的电梯监控。
物业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刘，一听十二楼三个字，表情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说最近电梯监控在升级，老摄像头的存储硬盘坏了，还没来得及修，三个月的记录全部丢失，一条都没留下。
“那再往前的呢？半年之内的？”
“半年之内的在另一个硬盘上，但是那个硬盘上周也出问题了，数据读不出来。”刘经理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周远的眼睛，他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鼠标在桌面上漫无目的地画圈。
周远知道这个人在说谎。他说谎的方式很低级，不敢对视，手上做无意义的动作，语速变快，每个词之间没有停顿。但问题是，一个物业经理为什么要为这点事说谎？电梯监控坏了就是坏了，哪栋楼的物业监控没坏过？犯不着对业主撒谎。
除非他不想让周远看到那些画面。
“那刘经理，我问你一个事，”周远靠在物业办公室的门框上，语气放得很随意，“我住1201，住了三年了，咱们这层楼有没有哪家带小孩的？”
刘经理滑鼠标的手停住了，停了大概两秒钟，才重新动起来。“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