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邻居变成了怪物

陈默这才注意到他走路的姿态：膝盖几乎不弯曲，脚掌完全贴地，脚跟先着地然后整个脚面拍下去，像一只刚学会站立的动物在试图用后腿行走。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左臂微微抬起，手掌半握，姿势像是在抓取什么东西。
他在追什么。
陈默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老赵在追什么东西，或者说在追什么人。因为他的动作虽然迟缓，但方向感很明确，他朝着楼上走去，脑袋微微前倾，鼻翼翕动着，像是在闻什么气味。
又一声尖叫从楼上传来，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正常的、奔跑的、鞋底飞快敲击地面的脚步声。有人在往楼上跑。老赵听到那个声音，身体停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速度。他的“加快”也只是从慢速播放变成了零点七五倍速，但那副残破的身体突然爆发出某种近似执念的动力，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被强行注入高压电流。
陈默从猫眼前退开，背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需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再次拿起手机，没有信号，没有网络，连紧急呼叫都拨不出去——不是因为没信号，而是因为系统提示“无法连接到移动网络”。他试了三次，手指发抖，屏幕上沾满了汗水，结果都一样。
窗户。他应该看看窗外。
陈默爬起来，踉跄着走向卧室。他的房间在临街一侧，窗户正对着小区的主干道和对面的一排底商。拉开窗帘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外面是红色的。
不是夕阳或者晚霞，那些只存在于和平常日里他下班回来偶尔抬头看一眼的天空。现在是深夜，天空应该是墨蓝色的，但他看到的天空是暗红色的，一种不自然的、低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的暗红色，贴着楼顶和树梢，把整个城市罩在一个巨大的穹顶之下。
街道上全是车。横七竖八的、撞在一起的、翻倒在路边的、车门大敞着亮着车灯的车。有些车灯还亮着，在夜色里射出长长的光柱，光柱里有灰尘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细碎颗粒缓缓飘动。有几辆车的车窗碎了，玻璃碴子撒了一路，在路灯的照射下反射着星星点点的光。路灯还亮着——至少有些还亮着，但那种光很不稳定，忽明忽暗的，像快要断气的人在艰难地呼吸。
没有人。整条街上没有人。
不对，陈默纠正自己，不是没有人。而是没有活着的人。他看到路边趴着一个人，穿着深色的外套，脸朝下，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角度，四肢向四面八方摊开，像一只被摔碎的玩具。远处还有几个缓慢移动的身影，姿势和老赵如出一辙——僵硬的步伐、摇晃的身体、向前伸出的手臂。那些身影三三两两地散落在街道尽头和对面广场的空地上，像被风吹落的纸片人在缓慢地移动。
陈默的手开始发抖，然后是胳膊，然后是整个身体。这种抖动不受控制，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内部在往外冲撞，试图冲破他的皮肤和骨骼。他咬紧牙关，把窗帘拉上，后退，坐在床边，开始深呼吸。
吸——呼——吸——呼。
这是他很早以前在网上看到的方法，用来应对惊恐发作的。他当时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用不上这种东西，但身体比脑子诚实，它在一切发生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他会需要这个。
他拿起手机，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一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大概是九点多，九点半左右。也就是说，这一切大概发生在两个小时之内。两个小时内，一个正常运转的城市变成了一座沉默的坟场。
陈默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他在等自己醒过来。他在等楼下大妈遛狗的声音响起来，等**打来电话唠叨他穿秋裤，等钉钉群里主管发消息让他修改**版方案。他在等这一切变成一个荒谬的噩梦，等他满头冷汗地醒来发现电脑屏幕还亮着、泡面还没吃完、生活一如既往地平庸而安全。
但手机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时间在跳动，从十一点四十一跳到十一点四十二，再到四十三。时间在走。噩梦不会这么精准地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