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神力恢复------------------------------------------，静心殿。，由整块白玉雕琢而成，四壁通透，能看见外面翻滚的云海和偶尔掠过的仙鹤。殿内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中央一座三尺高的白玉莲台，莲台周围环绕着九盏青铜古灯，灯芯燃烧着金色的火焰，散发出纯净的神力气息。。，袍上用银线绣着云纹，腰间系着一条淡蓝色的束带，带子上挂着一枚玉佩——那玉佩温润如脂，在殿内柔和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的双眼紧闭，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周身环绕着金色的神力光芒。，从头顶百会穴涌入，沿着经脉游走全身，最后汇聚于丹田神格之中。每一次循环，神力就凝实一分，神格就明亮一分。，神力已恢复七成。。，而是因为……那些不断涌现的记忆。，总会带起一些碎片——破碎的画面，断续的声音，模糊的感觉。有时是凡间的街市，熙熙攘攘的人群，空气中飘着糖葫芦的甜香；有时是山间的竹林，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有时是雨夜的屋檐，雨水顺着瓦片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人。，带着几分不羁：“蓝湛，你看这桃花开得多好！”，握住他手腕时，掌心传来的温度能驱散所有寒意。，看着他的时候，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人。“魏婴……”
蓝忘机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就在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丹田中的神格猛地一震！
金色的神格悬浮在丹田中央，如一轮微缩的太阳，散发着神圣而威严的光芒。但在神格深处，却有两道暗色的光点——一道深红如血，一道幽蓝如夜。这两道光点被金色的神力层层包裹，如同琥珀中的昆虫，被永恒地封存在神格最深处。
那是魏无羡的一魂一魄。
五十年前，蓝忘机历劫归来，神格重铸时，这两道魂魄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神格之中。他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只知道每次试图探查这两道魂魄时，心口就会传来剧烈的疼痛。
那种痛，不是**的痛，而是神魂深处的撕裂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记忆里挖走了，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空洞。
“唔……”
蓝忘机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强行压下心口的疼痛，运转神力继续修炼。金色的光芒再次流转，但这一次，流动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光芒也暗淡了几分。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竹林深处，黑衣青年靠在一棵竹子上，手里拎着一壶酒，笑得肆意张扬：“蓝湛，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私定终身？”
月光下，两人并肩坐在屋顶，黑衣青年的头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绵长：“蓝湛，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最后，是漫天火光。
黑衣青年挡在他身前，胸口被一柄长剑贯穿，鲜血染红了黑衣。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
蓝忘机猛地睁开眼睛！
金色的神力骤然失控，如潮水般从体内爆发而出，撞向四周的殿壁！白玉墙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将狂暴的神力尽数吸收，但整座静心殿还是剧烈震动了一下，九盏青铜古灯的火焰疯狂摇曳，几乎熄灭。
“呼……呼……”
蓝忘机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还残留着神力失控时的灼热感。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又要失去什么——失去那个重要的人，失去那段重要的记忆，失去那份重要的感情。
可是……那个人是谁？
那段记忆是什么？
那份感情又是什么？
蓝忘机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中搜寻答案。但每当他的意识靠近那些记忆碎片时，神格深处就会传来强烈的排斥感，那两道暗色的魂魄会剧烈震动，释放出痛苦的情绪波动，逼得他不得不退开。
五十年了。
整整五十年，他都在与这种矛盾对抗——一边是神职要求他忘记凡尘，专心恢复神力；一边是神魂深处那些不肯消散的记忆，那些不肯熄灭的感情。
“蓝湛，你又在勉强自己了。”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蓝忘机抬起头，看见殿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身高九尺，身穿暗金色战甲，甲片上雕刻着狰狞的兽首图案。他肩宽背阔，肌肉虬结，一头赤红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脸颊。但他的眼睛却很温和，像两汪深潭，沉淀着岁月的智慧。
神界战神，刑天。
也是蓝忘机在神界为数不多的挚友。
“刑天。”蓝忘机收敛神力，从莲台上起身，“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闭关五十年，今日出关，特意来看看。”刑天走到莲台前，盘膝坐下，目光在蓝忘机脸上扫过，“脸色不太好，神力恢复不顺利？”
“尚可。”蓝忘机淡淡道。
“尚可？”刑天挑眉，“刚才那股神力波动，差点把静心殿掀了，这叫尚可？”
蓝忘机沉默。
刑天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扔给蓝忘机：“这是瑶池仙露，对稳定神魂有奇效。你神格刚重铸不久，不宜操之过急。”
蓝忘机接过玉瓶，瓶身温凉，能感觉到里面液体蕴含的纯净能量。他打开瓶塞，一股清雅的香气飘散出来，闻之令人心神一振。他仰头饮下一口，仙露入喉，化作温润的能量流遍全身，刚才因神力失控而躁动的经脉逐渐平复下来。
“多谢。”蓝忘机说。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刑天摆摆手，目光落在蓝忘机腰间的玉佩上，“这玉佩……是凡间带回来的？”
蓝忘机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玉佩。
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某种熟悉的感觉。他记得这玉佩是历劫时戴在身上的，但具体是怎么来的，是谁送的，却想不起来了。每次试图回忆，脑海中就会一片空白，只有心口传来隐隐的疼痛。
“应该是。”蓝忘机说。
“应该？”刑天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你不记得了？”
蓝忘机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刑天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盯着蓝忘机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按在蓝忘机的手腕上，一股温和的神力探入经脉，沿着经脉游走，最后抵达丹田神格。
就在神力即将接触神格的瞬间——
“嗡！”
神格深处，那两道暗色魂魄猛地一震，释放出强烈的排斥力！
刑天的神力被硬生生弹开，整个人向后仰了一下，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这是……魂魄封印？”
蓝忘机收回手，神色平静：“你看错了。”
“我看错了？”刑天站起身，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蓝湛，你神格里封着别人的魂魄！两道！一魂一魄！这是禁忌之术，谁干的？！”
“我不知道。”蓝忘机说。
“不知道？”刑天抓住蓝忘机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蓝湛，你看着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有人能随意在你的神格里封印魂魄，那就能随时操控你的神魂！甚至……甚至能抹去你的记忆！”
蓝忘机的瞳孔微微收缩。
抹去记忆。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被锁住的**。**里涌出更多的记忆碎片——
凡间的客栈里，黑衣青年趴在桌上，用筷子蘸着酒在桌面上写字：“蓝湛蓝湛，你看我写的你的名字，好不好看？”
山间的瀑布下，黑衣青年脱了外袍跳进水里，回头冲他招手：“蓝湛，下来啊！这水可凉快了！”
深夜的书房里，黑衣青年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掌心画圈：“蓝湛，等我们回神界，我要把静心殿种满桃花，好不好？”
那些画面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可是……为什么他记不起那个人的脸？
为什么每次试图看清那个人的面容时，眼前就会一片模糊？
“蓝湛？”刑天察觉到蓝忘机的异常，松开手，声音里带着担忧，“你没事吧？”
蓝忘机摇摇头，走到殿窗边。
窗外是翻滚的云海，云海之上是更高处的天界宫殿，金光闪闪，神圣庄严。云海之下，是凡人界的山河，再往下，是冥界的黑暗深渊。
三界分明，秩序井然。
这是神界维护了万年的规则。
可是……如果这规则是建立在抹去记忆、封印感情的基础上呢？
“刑天。”蓝忘机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神界做错了事，你会怎么办？”
刑天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蓝忘机转过身，看着刑天，“如果神帝错了，如果神殿错了，如果这万年的规则错了……你会选择继续遵守，还是选择纠正？”
静心殿陷入沉默。
九盏青铜古灯的火焰静静燃烧，金色的光芒在白玉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云海翻滚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低沉而绵长，像某种亘古的叹息。
许久，刑天才缓缓开口。
“蓝湛，你知道五十年前，你历劫归来时，是什么样子吗？”
蓝忘机摇头。
“你浑身是伤，神格破碎，神魂几乎消散。”刑天的声音很沉，“是神帝亲自出手，用九天**术保住你的性命，又用百年修为为你重铸神格。你昏迷了整整三年，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什么？”蓝忘机问。
“不记得历劫时发生的一切。”刑天说，“不记得你去过哪里，不记得你见过谁，不记得你经历过什么。神帝说，这是历劫后的正常现象，凡尘记忆会随着神格重铸而消散。”
“正常现象？”蓝忘机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那神格里的魂魄封印，也是正常现象？”
刑天语塞。
他当然知道那不是正常现象。魂魄封印是禁忌之术，即使在神界，也只有极少数高层掌握。而且这种封印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导致神魂永久损伤。
可是……如果真的是神帝做的呢？
如果真的是神殿下的命令呢？
“蓝湛。”刑天深吸一口气，“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真相，揭开了反而更痛苦。神界维持三界平衡万年，必然有它的道理。我们身为神尊，职责是维护秩序，不是质疑秩序。”
“即使秩序是错的？”蓝忘机问。
“对错是相对的。”刑天说，“从神界的角度看，神冥对立是维持平衡的必要条件。从冥界的角度看，或许又是另一种说法。但我们生在神界，长在神界，我们的立场注定我们只能站在神界这边。”
蓝忘机没有说话。
他重新看向窗外，看向云海之下那片黑暗的深渊。
冥界。
那个与神界对立了万年的地方。
那个掌管生死轮回的地方。
那个……有一个人在等他的地方。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连蓝忘机自己都愣了一下。为什么他会觉得冥界有人在等他？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一想到那个人，心口就会传来剧烈的疼痛，神格里的魂魄就会剧烈震动？
“蓝湛。”刑天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心里有疑惑，有不安。但眼下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神帝刚刚下令，让你结束闭关，前往神冥边界驻防。”
蓝忘机转过头：“边界驻防？”
“嗯。”刑天点头，“据说冥界有异动，冥王魏无羡历劫归来，实力大增，可能会对神界不利。神帝调遣三万神兵驻守边界，由我统领，你为副帅。三日后出发。”
魏无羡。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蓝忘机脑海中的迷雾！
无数记忆碎片疯狂涌出，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冥界，忘川河畔，一个黑衣青年站在岸边，回头冲他笑：“蓝湛，下次见面，我带你去冥界最好的酒馆喝酒！”
那个人的眼睛是暗金色的，笑起来的时候，眼底有星光闪烁。
那个人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蓝湛，等我回来。”
那个人的手很凉，握住他时，指尖在微微颤抖：“蓝湛，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你，你一定要来找我。一定。”
“魏……婴……”
蓝忘机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这一次，不是无意识的呢喃，而是带着某种确认，某种呼唤。
就在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
“轰！”
神格深处，那两道暗色魂魄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深红与幽蓝交织，冲破金色神力的封锁，沿着经脉逆流而上，直冲识海！
“啊——！”
蓝忘机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爆炸式涌现——
凡间相识，竹林定情，并肩作战，生死相许……最后，是那道贯穿胸口的剑光，是那双缓缓闭上的眼睛，是那句没有说出口的告别。
还有……还有神帝冰冷的声音：“忘了他。你是神尊，他是冥王。神冥对立，不可逾越。”
还有……还有天机阁主诡异的笑容：“锁情咒已成，从今往后，你再也不会记得他。”
锁情咒。
封印记忆的禁忌之术。
原来如此。
原来他失去的记忆，是被强行抹去的。原来他心中的空洞，是被硬生生挖走的。原来神格里的魂魄，是那个人留给他唯一的念想。
“蓝湛！你怎么了？！”刑天扶住摇摇欲坠的蓝忘机，脸色大变。
蓝忘机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冥界的方向，瞳孔深处，金色的神光与暗色的魂光交织，形成一种诡异而美丽的色彩。他能感觉到，从那个方向，传来一股熟悉的气息——
温暖，不羁，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却又深藏着刻骨的深情。
那是魏婴的气息。
他还活着。
他在冥界。
他在……等他。
“我要去见他。”蓝忘机推开刑天，踉跄着走向殿门。
“蓝湛！你疯了？！”刑天拦住他，“神帝有令，三日后才出发！你现在去边界，是违抗神令！”
“让开。”蓝忘机的声音很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行！”刑天挡在殿门前，暗金色战甲上浮现出防御符文，“蓝湛，你现在的状态不对！你神格里的魂魄在**！再这样下去，你会神魂俱灭的！”
“那又如何。”蓝忘机抬起手，掌心凝聚出金色的神力光球，“让开，刑天。我不想对你动手。”
刑天看着蓝忘机，看着那双眼睛里交织的金色与暗色，看着那张脸上从未有过的决绝表情。他忽然明白了——五十年的闭关，五十年的遗忘，五十年的挣扎，都没有让蓝忘机真正放下。
那个人，那段情，早已刻进了神魂深处。
即使记忆被抹去，即使感情被封印，即使魂魄被剥离……那份执念，依然存在。
“蓝湛。”刑天缓缓放下手，让开了殿门，“如果你真的决定了……那就去吧。”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静心殿外，是茫茫云海。
蓝忘机站在云海边缘，望向冥界的方向。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那个人正在跨越边界，正在冲破阻碍，正在……向他走来。
“魏婴。”
蓝忘机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金光，坠向云海之下的黑暗深渊。
而在神界最高处，凌霄神殿中。
神帝昊天站在水镜前，看着镜中蓝忘机坠向冥界的画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手指在帝座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锁情咒……果然还是封不住吗。”
昊天低声自语。
水镜画面一转，显示出神冥边界的景象——混沌空间剧烈波动，黑色的雾气与金色的光芒交织，形成一道道扭曲的裂缝。在裂缝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黑色法阵正在缓缓成型。
法阵中央，一个黑袍人抬起头，黑色的眼睛看向镜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噬魂阵已成。”黑袍人的声音透过水镜传来，“只等猎物入网。”
昊天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