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替身九天之上，星河倒悬。
神曦从云端坠落时，看见的最后一眼是魔君夜溟那张冰冷到极致的脸。
是三万年死劫。
她在心里想。
三万年修为，换一场人间情劫。渡得过便可入上神之境，渡不过便是神魂俱灭。
把这一切安排妥当时，她觉得自己占尽先机。
直到失忆。
「姑娘？姑娘你醒醒」
有人在拍她的脸。
神曦费力地睁开眼，看见一张憨厚的妇人面孔。妇人身后是低矮的房檐，茅草铺就的屋顶，还有远处隐约的青黛色山峦。
凡间。
她竟然真的来了凡间。
「姑娘你可算醒了，老身还当你摔死了呢！」妇人见她睁眼，松了一大口气，「你是哪家的姑娘？怎么从山上滚下来了？要不是我家当家的路过看见，你可就」
「我……」
神曦张了张嘴，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她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要渡劫，记得那颗她炼制的毒丹。可是关于凡间的一切，关于她安排好的降生、身份、人脉，全都忘了。
全忘了。
她用了半个时辰接受这个事实。
又用了一个时辰摸清眼下的处境无父无母的孤女身份，暂住在救她的猎户家中，除了这具灵气被封、与凡人无异的肉身之外，她什么都没有。
原计划落空。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神曦在猎户家住了半个月。
她生得极美。
这是她下凡前唯一没忘的设定渡情劫，总要有一张让人一见倾心的脸。但这张脸在凡间，却成了最大的麻烦。
先是猎户家的儿子总是偷看她。
后是村里的几个泼皮在她去河边洗衣时围了上来。
「小娘子哪里来的？怎么从没见过你？」
「这模样，别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女吧？」
几个泼皮嘻嘻哈哈地凑过来，为首的伸手就要摸她的脸。
神曦面无表情。
她虽然灵力被封，但三万年神界记忆还在。她正在心里盘算着是用凡人的手段拧断这人的手腕，还是干脆暴露一些底牌直接杀了他。
就在这时。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黑色的骏马从山道尽头飞驰而来，马上的人披着玄色大氅，面容藏在兜帽的阴影里。泼皮们还没反应过来，那马已经冲到眼前。
马上的人勒住缰绳，低头看下来。
兜帽落下的瞬间，神曦看见了那张脸。
剑眉入鬓，凤眸狭长，五官像是被刀锋一笔笔刻出来的，每一寸都锋利到极致。他的瞳孔是极深的暗紫色，没有一丝光亮，像深渊底部干涸的血。
神曦的呼吸在这一刻停顿。
不是因为惊艳。
是因为她认出了他。
夜溟。
魔君夜溟。
那个三万年来一直与她为敌、在她飞升上神的路上设下无数阻碍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夜溟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先是漫不经心，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
那瞬间。
神曦在他眼中看见了狂暴的杀意。
杀意只存在了一刹那，很快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震惊、狂喜、还有某种偏执到扭曲的占有欲。
「本君找了这么久，」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原来你在这里。」
神曦没有听懂。
但她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公子说笑了，小女子不认识公子」
「不认识？」
夜溟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他俯下身，几乎是贴着她，一字一顿地问：
「曦和，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曦和。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神曦的脑子里。
她不记得曦和是谁。
但她看见夜溟眼中翻涌的情绪那不是看活人的眼神。那是在看一个死去很久、又突然出现的人。
「公子认错人了。」
神曦的声音很平静。她已经快速在心里盘算好了应对策略。
第一，她的记忆虽然丢了，但修为还在沉睡。只要找到合适的时机，她便有可能挣脱这个凡人的躯壳。
第二，夜溟显然把她当成了另一个人。那个叫曦和的女人。
第三，在他认清楚真相之前，她可以借这个身份活着。
甚至，将计就计。
「认错？」夜溟低笑了一声。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上下打量她。那目光像刀子一样，从她的眉眼刮到嘴唇，又从嘴唇刮到锁骨。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