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后山，满院的枯叶打着旋儿飞起来，落在他膝盖上。他低头看着那根银针，指腹摩挲着针尾的雀鸟，忽然笑了。那笑容苦得像吃了黄连。
「五年了，」他说，「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碰针。」
「那就再碰一次。」
沈兰因将针递到他手里。
纪鹤年接过针的那一刻，沈兰因知道他答应了一半。另一半，她还不够资格。纪鹤年这种人，绝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替人卖命，她要让他主动走进棋盘里，就必须给他一根足够长的绳子。
她给了他第一根绳子。
「柳贵妃派我来白云观，是为软禁我，好让她的人在沈府动手脚。可若是我在白云观生了一场疫症，宫里派御医来瞧，恰好瞧见了纪先生呢？」
纪鹤年眯起眼：「你要我出面？」
「不必。」沈兰因微笑，「只要纪先生在这间院子里待着，等御医敲门。」
御医不会来敲他的门。但纪鹤年听懂了她的意思她要在这观里闹出动静，惊动宫里的御医，而御医一来，就会「偶然发现」太医院的前院判居然还活着。
活着的纪鹤年，就是柳贵妃最大的威胁。
因为他当年被逐出太医院时，曾公开说过一句话：柳贵妃宫里的安胎药，有问题。
这句话让他丢了一双腿。
如今，轮到柳贵妃来还。
纪鹤年想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等你。」
沈兰因转身离开时，忽然听见他在身后问：「你方才背的那几句口诀，最后一句是什么？」
她顿了顿，没有回头。
「最后一句是九龙归海，死生不换。纪先生，令尊临终时，就是这样念的。他念了三遍才咽气。」
身后是长久的静默。
然后是纪鹤年沙哑的声音：「我知道了。」
那天傍晚，白云观忽然传出消息：沈府的大姑娘在观中突发疫症，高烧不退。消息传到宫里，柳贵妃沉默了片刻，随即笑了。她以为自己的计划奏效了，沈兰因果然被困在了白云观。
她不知道的是，沈兰因当天夜里就从后山的小路下了山。
回到盛京城时，她换了一身衣裳，素白如孝服，不戴任何首饰，像极了一个刚从乡下来投亲的穷亲戚。她在城东最热闹的十字路口等了一个时辰，等到一辆青布马车从街角拐出来。
车里坐着太子。
太子李承铖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她站在路边看着他的马车，不躲不让，目光平静。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在他经过时微微福身行礼。他掀帘看见她时，她恰好抬起脸。灯火阑珊处，她的面容半明半昧，像一幅被月光浸透的画。
太子放下了车帘。
马车驶出三条街后，他对身旁的太监说了四个字：「去查她。」
当夜，沈兰因回到沈府。
绿珠正焦急地在院门口张望，看见她回来，先是一愣，随即扑上来抱住她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姑娘您去哪儿了，奴婢担心得要命」
「去买香烛。」沈兰因拍了拍她的手背，笑意不达眼底。
她进了屋，看见妆*被人动过了。
那枚玉佩还在。
柳贵妃的人还没来得及动手，她先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沈府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那人穿着天青色的锦袍，面如冠玉，眉目间与当今圣上有七分相似。他从轿中走出来时，整个沈府都跪了一地。
太子亲自来了。
他看了眼沈兰因，说了一句：「听说沈姑娘病了，本宫特来探望。」
他没说的是昨夜查她的人只查到一个名字。
兰因。
佛经上说，兰因絮果，前因后果。
他觉得这名字不吉利。
可他还是来了。
第三章 白绫与嫁衣太子到的消息传到沈兰因耳朵里时，她正坐在镜前，让绿珠替她梳头。
绿珠的手在抖。
从昨晚沈兰因回来起，绿珠就一直在抖。她明明看见何公公的人已经潜入了沈府，明明看见他们翻遍了沈夫人的妆*，可沈兰因偏偏提前回来了。晚了一步，那枚玉佩没能塞进去，她的任务失败了。
「姑娘，」绿珠的声音带着讨好的小心，「太子殿下来了，姑娘要不要」
绿珠一愣。
镜子里，沈兰因的脸平静得像深冬的井水，看不出一丝波澜。她拿起梳子，自己把头发抿了最后一下，起身理了理裙摆，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