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陆贞传奇同人:春风十里面朝你他  |  作者:如颖  |  更新:2026-04-29
风波------------------------------------------ 深宫初见 风波,宫里开始有人议论陆贞。——宫里头,谁也不会傻到当着当事人的面嚼舌根。但暗地里的流言蜚语比明面上的更难对付,它们像**里的老鼠,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时不时地窜出来咬你一口。。,现在找了靠山想把黑的说成白的。,不然一个皇子凭什么替一个宫女出头?。,是这些话会自己钻到她耳朵里来。她去司宝司的路上,经过长廊,两个宫女在前面走,声音压得很低,但风把她们的话送了过来——“那个陆贞,不就是仗着长广王喜欢她吗?要不是长广王,她早被抓起来了。”,然后继续往前走。,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但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指节发白。,翠儿已经在里面了。看到陆贞进来,翠儿赶紧迎上来,脸上的表情又是气愤又是心疼。“姐姐,你听到那些话了吗?”翠儿问。“听到了。”陆贞说。
“她们太过分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那里胡说八道!姐姐你明明是被冤枉的,她们凭什么说你——”
“翠儿。”陆贞打断了她。
翠儿住了嘴,委屈地看着她。
“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们爱说什么说什么,”陆贞系上围裙,语气平淡,“你把她们的话当回事,你就输了。”
翠儿嘟着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陆贞已经开始干活了,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陆贞低着头揉土,手上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她不是不生气。
她是不能生气。
在宫里,生气是最没用的情绪。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你露出破绽,让别人知道你在意。你越是在意,别人越是拿这个来**。所以你只能装作不在意,装作那些话像风一样从耳边吹过,留不下任何痕迹。
可风虽然留不下痕迹,却能吹得人浑身发冷。
陆贞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继续干活。

沈嘉彦也听到了那些流言。
他是从副将那里听说的。副将姓赵,跟了他好几年,嘴巴碎,什么消息都往他耳朵里倒。
“将军,您听说了吗?宫里最近都在传,说司宝司那个叫陆贞的宫女,跟长广王不清不楚的。还说她本来是***,靠着长广王的关系翻了案。”
沈嘉彦正在擦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谁说的?”他问。
“不知道,传的人太多了,查不到源头。”赵副将说,“不过听说大理寺那边确实在重审陆家的案子,长广王亲自去打的招呼。所以大家都在猜,那个陆贞跟长广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嘉彦沉默了一会儿,继续擦刀。
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映出他的半张脸——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将军,要不要我去查一下?”赵副将问。
“查什么?”沈嘉彦说。
“查是谁在传这些话啊。在宫里造谣生事,可是要掉脑袋的。”
“不用。”沈嘉彦说。
赵副将有些不解,但不敢多问,应了一声退下了。
沈嘉彦放下刀,站在窗前。
窗外是军营的校场,士兵们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他的目光越过校场,看向远处宫城的方向——红墙黄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个精致的笼子。
他在想陆贞。
那些流言蜚语,她肯定听到了。她一个人在宫里,没有**,没有靠山,被人这么议论,她怎么扛?
沈嘉彦想去找她。
但他不能去。
这个时候去找她,只会让流言传得更凶。一个将军去找一个宫女,在别人眼里就是“有私情”。她的名声已经够乱了,他不能再往上添柴。
所以他只能站在这里,远远地看着宫城的方向,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在战场上习惯了掌控一切——敌人在哪里、兵力如何、什么时候进攻、什么时候撤退,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可面对陆贞的事,他什么都掌控不了。他不能替她挡那些流言,不能替她扛那些非议,甚至不能站在她身边。
他只能等。
等风头过去,等那些人找到新的谈资,等陆贞自己挺过去。
沈嘉彦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他想起陆贞说过的话——“我不怕。”
她确实不怕。她什么都不怕。
可沈嘉彦怕。
他怕她一个人扛得太累,怕她把所有的苦都咽进肚子里,怕她有一天撑不住了也没人知道。
他怕自己帮不了她。

高湛也听到了流言。
他的反应比沈嘉彦直接得多——他派人去查了。
查了三天,查到了源头。是一个在司宝司当差的宫女,姓吴,跟陆贞没什么过节,就是嘴碎,跟人闲聊的时候说了几句“陆贞跟长广王关系不一般”,被人添油加醋地传开了。
高湛让人把那个吴姓宫女叫来。
吴宫女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纸。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她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你说了什么?”高湛问,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
“奴婢……奴婢什么都没说……就是……就是跟人闲聊的时候提了一句……”吴宫女结结巴巴地说。
“提了一句什么?”
“提了一句……说殿下对陆贞很好……经常去司宝司看她……”吴宫女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高湛沉默了一会儿。
“从今天起,你调到洗衣局去,”他说,“司宝司不用你了。”
洗衣局是宫里最苦的差事,冬天洗衣服手会冻裂,夏天被蒸汽熏得浑身是痱子。吴宫女听到“洗衣局”三个字,脸都白了,但不敢求饶,只是不停地磕头谢恩。
高湛挥了挥手,让人把她带走了。
吴宫女走后,高湛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他不后悔处罚那个宫女。在宫里造谣生事,本就该受罚。但他知道,处罚一个人解决不了问题——流言已经传出去了,收不回来了。陆贞的名声已经受了影响,他做什么都弥补不了。
他想起陆贞听到这些流言时的反应——她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委屈?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疏远他?
高湛站起来,想去找陆贞。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现在去找她,只会让流言传得更凶。他需要给她一些空间,让她自己消化这些事。
高湛重新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盏。
那是陆贞烧的茶盏,釉色如初春的湖水,清而不冷,透而不薄。他每天用它喝茶,每次端起茶盏,都会想起陆贞低着头拉坯的样子——专注、认真、心无旁骛。
高湛把茶盏放下,叹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陆贞的。
也许是她蹲在御花园地上检查瓷盘的时候——满手瓷土,眼里有光,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宫外看到的那些自由自在的野花,没有人浇灌,没有人呵护,却开得比御花园里的任何一朵花都热烈。
也许是她被人刁难时咬着牙不肯低头的倔强样子——明明眼眶都红了,眼泪却死活不肯掉下来,像是在说“我不需要任何人可怜我”。
也许是她烧出一件满意的瓷器时嘴角那一抹淡淡的笑——不是得意,不是炫耀,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单纯的快乐。
不管是什么时候,总之,他喜欢上她了。
可喜欢一个宫女,在宫里是天大的事。
他是皇子,她是宫女。他的婚事由不得他自己做主,太后已经在给他物色王妃了。他就算喜欢陆贞,也不能娶她——至少不能明媒正娶地娶她。最多,只能纳她做妾。
高湛想到这里,心里堵得慌。
陆贞不会做妾的。他了解她。她宁可一个人咬着牙活下去,也不会给任何人做小。她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她那样做。
所以他喜欢她,又怎样?
高湛端起茶盏,把已经凉了的茶一口喝干。
茶是苦的,心里也是苦的。

陆贞是在三天后才知道吴宫女被调走的事。
翠儿告诉她的,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的快意:“姐姐你知道吗?那个姓吴的,就是到处说你坏话的那个,被长广王调到洗衣局去了!活该!让她嘴贱!”
陆贞正在修坯,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谁告诉你的?”她问。
“厨房的王嬷嬷说的,”翠儿说,“她说长广王亲自下的令,把吴宫女调走了。姐姐,长广王对你真好。”
陆贞“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她心里不是没有触动。高湛替她出头,把造谣的人调走了,这是实打实地在帮她。可她高兴不起来。
因为流言不会因为一个人的调走而消失。
吴宫女不说了,还有张宫女、李宫女、王宫女。嘴长在别人身上,你堵住一个人的嘴,堵不住所有人的嘴。只要她和高湛的关系被人关注,流言就永远不会停。
陆贞放下工具,走到窗前。
窗外的桂花树还在开,金色的花瓣落了一地,香气浓郁得有些腻人。她看着那棵桂花树,忽然想起沈嘉彦。
沈嘉彦也听到那些流言了吗?
他会不会也像别人一样,以为她和高湛有什么?
陆贞想到这里,心里忽然有些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沈嘉彦怎么想。高湛替她出头她不在意,沈嘉彦怎么想她却在意的要命。
这不合理。
陆贞摇了摇头,把沈嘉彦从脑子里甩出去。
她回到桌前,继续修坯。
可她发现自己的手不太稳。修坯需要极稳的手,一丝一毫的偏差都会影响成品的器型。可她的手今天就是不听话,微微发抖,像是在抗拒什么。
陆贞放下修坯刀,深吸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制瓷的口诀——揉土要匀,拉坯要稳,修坯要轻,上釉要薄,烧窑要耐心。
念了三遍,手不抖了。
她睁开眼睛,继续干活。

沈嘉彦是在军营里听到吴宫女被调走的消息的。
赵副将又来了,嘴巴还是那么碎:“将军,您听说了吗?长广王把那个造谣的宫女调到洗衣局去了。啧啧,长广王为了那个陆贞,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沈嘉彦正在看地图,头都没抬。
“你整天都在打听这些?”他问,语气淡淡的。
赵副将缩了缩脖子:“不是打听,是……是听别人说的。”
“听别人说的就别往我耳朵里倒。”
“是。”赵副将应了一声,赶紧退下了。
沈嘉彦放下地图,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帐篷顶发呆。
高湛替陆贞出头了。这很好。陆贞需要一个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护她的人,高湛做到了。他沈嘉彦做不到——不是不想,是不能。他的身份太敏感,沈国公府的长子,二品将军,他站出来替一个宫女说话,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高湛不一样。他是皇子,他说什么做什么,别人不敢多嘴。
沈嘉彦应该高兴的。陆贞有人护着,他应该放心了。
可他高兴不起来。
他想起陆贞收到手套时的表情——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很快又压下去了。那个表情他记得很清楚,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她收了他的手套,戴上了,用上了。
她还给他做了灯笼,写了“平安喜乐”。
沈嘉彦不知道这算什么。
也许什么都不算。也许只是礼尚往来。也许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不欠你的了,你也不欠我的了,我们两清了。
可他们两清了吗?
沈嘉彦觉得没有。
他欠她的,还不清。她欠他的,他也算不明白。两个人之间的账,从来就不是用“谁送了什么东西谁帮了什么忙”能算清的。
沈嘉彦站起来,走出帐篷。
外面风很大,吹得旗帜猎猎作响。他站在风里,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一切都很好。
只是他心里,有一块地方,一直下着雨。

陆贞在窑房里遇到了周嬷嬷。
周嬷嬷今天的态度很奇怪——不像以前那样爱搭不理,也不像以前那样阴阳怪气,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陆贞啊,”周嬷嬷笑眯眯地说,“你最近烧的那些瓷器,我都看了,很好,很好。太后那边也听说了你的手艺,说下次再要烧什么,点名要你来做。”
陆贞看了她一眼:“嬷嬷过奖了。”
“不过奖,不过奖,”周嬷嬷摆着手,“你是咱们司宝司的顶梁柱,我早就看出来了。对了,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别客气。”
陆贞“嗯”了一声,心里却在想:周嬷嬷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等周嬷嬷走了,翠儿凑过来,小声说:“姐姐,她是不是听说长广王替你出头的事了?所以来巴结你?”
陆贞想了想,觉得翠儿说得有道理。
在宫里,风向变得比天气还快。昨天你还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今天就可能变**人巴结的香饽饽。全看有没有贵人给你撑腰。
高湛替她出了头,别人就觉得她有靠山了,就要来巴结她了。
陆贞觉得好笑,又觉得可悲。
她陆贞还是那个陆贞,手艺没变,人品没变,什么都没变。就因为一个皇子替她说了句话,她在别人眼里就从一个“***”变成了“不能得罪的人”。
这宫里的规矩,真是荒唐。
但荒唐归荒唐,陆贞不会拒绝周嬷嬷的善意。在宫里,有人巴结你总比有人踩你要好。她不需要别人的巴结,但她需要清静——不被刁难、不被找茬、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
所以她对着周嬷嬷的背影,淡淡地笑了一下。
不是真心的笑,是宫里每个人都学会的那种笑——嘴角弯起来,眼睛里不带任何情绪。
翠儿没看出来,以为陆贞心情好,也跟着笑了。

那天晚上,陆贞没有回住处。
她在窑房里加班。高湛又给她派了新活——烧一套茶具,说是要送给太后的。陆贞不敢马虎,从下午一直忙到晚上,连晚饭都没顾上吃。
窑房的灯是油灯,火苗不大,照得整个屋子昏昏黄黄的。陆贞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修坯刀,一点一点地修着茶盏的胎体。
修坯是制瓷中最需要耐心的工序。素坯在转盘上缓缓转动,修坯刀贴着胎体,削去多余的泥料,让器壁厚薄均匀、线条流畅。一刀下去,削多了就废了,削少了又要重新来过。所以每一刀都要精准,不能有一丝偏差。
陆贞做得很慢,但很稳。
她的手指戴着沈嘉彦送的那双手套,粗布的,掌心缝了皮子,防滑耐磨。手套已经有些脏了,沾了瓷土和釉料,洗过几次,布面有些起毛,但还是很好用。
她低头修坯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
不是路过的那种脚步声——脚步声很轻,但在窑房门口停下来了。
陆贞抬起头。
门开着一条缝,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一个人影站在门外,轮廓模糊,看不清面容。
“谁?”陆贞问。
门被推开了。
沈嘉彦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的还是便服,深蓝色的长袍,腰间没有佩刀,手里提着一个小食盒。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副惯常的冷脸照得柔和了几分。
“将军?”陆贞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路过。”沈嘉彦说。
陆贞忍不住笑了。
“将军最近真的很喜欢路过,”她说,“上次路过送手套,这次路过送什么?”
沈嘉彦走进窑房,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碗热粥、两个馒头和一碟咸菜。粥还冒着热气,馒头上沾着几粒芝麻,咸菜切得细细的,拌了香油,闻起来很香。
“听说你没吃晚饭,”沈嘉彦说,“顺便带的。”
陆贞看着那碗粥,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将军怎么知道我没吃晚饭?”她问。
沈嘉彦没有回答。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他派人在暗中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他知道她今天下午进了窑房就没出来过,知道周嬷嬷给她派了新活,知道她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这些事说出来,太像跟踪了。他不想让她觉得被冒犯。
“猜的。”他说。
陆贞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白米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了花,入口即化。不是冷的,是温的,不烫嘴也不凉,正好入口的温度。
陆贞喝粥的时候,沈嘉彦在窑房里转了转。
他看到了木架上摆着的那些半成品——碗、盘、杯、盏,大大小小,整整齐齐。他不懂瓷器,但他能看出这些东西做得很用心,每一件都规规矩矩,没有敷衍了事。
他还看到了角落里那盏灯笼——他给她的那盏。灯笼挂在横梁上,灯罩已经有些旧了,但骨架还是好好的,提手处被磨得发亮,是经常使用的痕迹。
她一直在用他给的灯笼。
沈嘉彦的心跳快了一下。
“那盏灯笼,”他说,“你还用着呢?”
陆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盏灯笼,点了点头。
“好用,”她说,“舍不得扔。”
舍不得扔。
四个字,轻飘飘的,但沈嘉彦觉得比什么都重。
他转过身,看着陆贞。她正低着头喝粥,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只能看到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陆贞。”他叫她。
“嗯?”她抬起头。
沈嘉彦想说点什么。想说那些流言蜚语你不用在意,想说高湛替出头的事他已经知道了,想说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事辛苦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看到她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是没睡好的痕迹。她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苍白了一些,嘴唇也有些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来。
沈嘉彦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粥趁热喝,”他说,“凉了就不好喝了。”
陆贞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继续喝粥。
她以为沈嘉彦会问她什么。问那些流言,问高湛,问她最近怎么样。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让她趁热喝粥。
这个人,真是……
陆贞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说他体贴?他确实体贴,但他体贴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别人体贴是嘘寒问暖、问长问短,他体贴是——送粥,让你趁热喝,然后闭嘴。
陆贞喝完了粥,把碗放下。
“谢谢将军。”她说。
“不用谢,”沈嘉彦收起食盒,“举手之劳。”
他提着食盒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陆贞。”
“嗯?”
“那些流言,”他说,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你不用在意。”
陆贞的手顿了一下。
“我没在意。”她说。
“那就好。”沈嘉彦说。
他提着食盒走了,深蓝色的衣摆在月光下晃了几下,消失在夜色里。
陆贞坐在窑房里,看着门口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桌上的油灯烧尽了最后一点油,火苗跳了两下,灭了。
黑暗里,陆贞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重。

第二天,陆贞去找了高湛。
不是为了别的事,是为了她父亲的案子。
大理寺那边已经立案了,但审结需要时间。高湛告诉她,最快下个月就能**,到时候她需要出庭作证。
“你准备好了吗?”高湛问。
陆贞点了点头。
“我不怕,”她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高湛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有欣赏,还有一些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陆贞,”他说,“等案子了结了,你想做什么?”
陆贞想了想:“继续做瓷器。”
“然后呢?”
“然后?”陆贞有些不解,“什么然后?”
高湛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是说……”他顿了一下,“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比如……成家?”
陆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殿下,”她说,“我是一个宫女,还是一个被通缉过的宫女,谁敢娶我?”
“我敢。”高湛说。
窑房里安静了下来。
陆贞看着高湛,高湛看着陆贞。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连风都停了。
“殿下,”陆贞的声音有些发紧,“您说什么?”
高湛深吸一口气。
“我说,”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敢。”
陆贞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过高湛可能对她有好感,但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来。在宫里,这种话是不能随便说的——皇子对宫女说“我敢娶你”,传出去就是天大的事。
“殿下,”陆贞后退了半步,“您别开这种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高湛说,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说笑。
陆贞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拒绝?她凭什么拒绝一个皇子?接受?她凭什么接受一个皇子?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套已经脏了,掌心的皮子磨得发亮,是她日复一日揉土留下的痕迹。
“殿下,”她慢慢地说,“我只是一个宫女。”
“我知道。”
“我父亲还在冤狱里。”
“我知道。”
“我身上还背着通缉令。”
“我知道。”
“那殿下为什么……”陆贞抬起头,看着高湛。
高湛走到她面前,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因为你值得。”他说。
三个字,很轻,但很重。
陆贞的眼眶红了。
她想起了父亲。父亲也说过类似的话——在她烧出一件满意的瓷器时,父亲摸着她的头说:“我们贞儿值得最好的。”
可最好的,不是她敢要的。
“殿下,”陆贞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您的心意我领了。但我现在心里只有一件事——替父亲翻案。其他的,我不想谈,也不敢谈。”
高湛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好,”他终于说,“我不逼你。等案子了结了,你再给我答案。”
陆贞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努力地想要直起来,却怎么也直不起来。

沈嘉彦不知道高湛对陆贞说了什么。
但他看到陆贞从高湛那里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他站在远处的高台上,隔着半个院子,看着陆贞从偏殿里走出来。她的步子很快,低着头,像是在逃避什么。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仰头看了看天,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走。
她走了几步,忽然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沈嘉彦的心揪了一下。
他想跑过去,想问她怎么了,想把她扶起来,想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他在。
但他没有动。
他站在高台上,看着陆贞蹲在院子里,肩膀微微发抖。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整理,就那么蹲着,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了。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整理了一下头发,挺直了腰背,继续往前走。
步子还是很快,但脊背比刚才更直了。
沈嘉彦站在高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他攥了攥拳头。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高湛对她说了什么,让她红了眼眶,他都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哪怕那个人是他最好的朋友。

那天晚上,沈嘉彦去找了高湛。
高湛在书房里看书,看到沈嘉彦进来,有些意外。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高湛问。
沈嘉彦没有坐下,站在书桌前,看着高湛。
“你今天跟陆贞说什么了?”他问。
高湛愣了一下,然后合上书。
“你怎么知道我跟她说了什么?”他问。
“她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高湛沉默了一会儿。
“我跟她表白了。”他说。
沈嘉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怎么说?”他问。
“她说她现在心里只有替父亲翻案这件事,其他的不想谈。”高湛苦笑了一下,“算是拒绝了吧。”
沈嘉彦没有说话。
“嘉彦,”高湛看着他,“你是不是对陆贞……”
“没有。”沈嘉彦打断了他。
高湛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什么。但沈嘉彦的眼睛像一潭死水,什么都看不到。
“真的没有?”高湛问。
“没有。”沈嘉彦重复了一遍。
高湛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说,“我还以为……”
他没有说下去。
沈嘉彦也没有追问。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沈嘉彦转身要走。
“嘉彦。”高湛叫住他。
沈嘉彦停下来,没有回头。
“如果有一天,”高湛说,“你喜欢上了一个人,你会告诉她吗?”
沈嘉彦沉默了几秒。
“不会。”他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她就不让我留在她身边了。”
高湛愣住了。
他想起沈嘉彦说过的话——“说了,她就躲了。”
原来如此。
高湛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看着沈嘉彦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些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嘉彦,”他说,“你……”
“别问了。”沈嘉彦说。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走在长廊里,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他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来。
他仰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盏灯笼。
平安喜乐。
他想起陆贞写的那四个字。
他希望她平安,希望她喜乐。
不管她身边的人是谁。
(**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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