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眼眶都红了。
他说“怎么这么不小心，以后下楼叫我”。
他说“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
他说的那么真，真到我现在想起来还想吐。
“那药什么时候给她喝？”张倩问。
“明天吧，她产检回来肯定累，我给她熬点汤，放进去就行了。”
“管不管用？”
“上次不就管用？苏婉那次就是这种药，喝下去第三天就见了红，到最后都没查出来。”
苏婉。
我的身体僵住了。
那不是陈凯前妻的名字吗？他不是说苏婉是意外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死的吗？
“那都四年前了，赔了多少钱来着？”张倩问。
“四十万。加上她名下那套房，前后到手两百多万。”陈凯说得云淡风轻，像在说一笔普通的买卖，“苏婉**到现在还以为女儿是意外死的，逢年过节还给我发消息让我保重身体。”
张倩笑了，笑得很轻，像猫叫。
“这次这个意外赔多少？”
“给她买了三份意外险，加起来八十五万。怀孕期间保险公司有额外赔付条款，再多加二十万。一百零五万，扣掉税，到手八十多万吧。”
八十多万。
我的命值八十多万。
不，我肚子里的女儿不值钱，她就是个“需要处理掉的丫头片子”。值钱的是我死了之后那笔保险金。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我清醒了一秒。
“行了，别说了。”陈凯突然打断，“你把衣服穿上，去看看她跑哪儿去了。别让她跑了，她现在要是跑出去报警，咱俩都麻烦。”
脚步声。
张倩的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朝走廊的方向走过来。
衣帽间的门没关严。
我听见张倩走进来，打开灯，在衣柜外面站了一会儿。她吹着口哨，很轻快，像在逛商场。
然后她打开了我旁边的那扇柜门，翻了翻，拿了一件外套出去。
“没在这儿，可能跑出去了。”张倩对陈凯说。
陈凯骂了一句脏话。
“你赶紧去换床单，我把家里钥匙换了，她要是回来也进不来。”
他们以为我跑出去了。
他们以为我跑了。
我没有跑。
我蜷在那个衣柜里，盯着自己膝盖上那团被泪水晕开的深色印记。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又一下。
我掏出来看。
是妈发来的微信：“闺女，妈梦见**了，他说让你快跑。”
我爸死了八年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钟，然后把它**。
陈凯的脚步声朝衣帽间走来。
皮鞋踩在地板上，越来越近，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脏上。
“张倩，家里钥匙你放哪儿了？我找不到了。”
他推开了衣帽间的门。
灯光亮起来的一瞬间，我透过衣柜门缝看见他的脸。那张脸我再熟悉不过了，我亲过无数次，看过它笑、看过它哭、看过它在我生女儿的时候紧张得发白。
现在这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的眼睛扫过衣柜，一扇，两扇，三扇——
到我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可能是门缝里那一点点亮光，可能是我呼吸时带动的空气，可能是别的什么。总之他停了一下，就那么零点几秒。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拿了钥匙，转身走了。
门被带上。
我听见他走出去，对张倩说“没有，不在家里”。
张倩说“那就好，她那个****我关了，她打不了电话”。
门锁转动的声音。
防盗门被关上，反锁。
脚步声远了。
我没有动。
我数到三百的时候，才慢慢推开衣柜的门，爬出来。
衣帽间的镜子里照出我的样子——头发散了，脸上全是泪痕，嘴唇被自己咬破了，血糊在下巴上。我的肚子隆起一个弧度，女儿在里面踢了一下。
她在动。
她还活着。
我扶着墙站起来，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把脸埋进冷水里。
抬起头的时候，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
“我不是第一个。”
我的声音在水声里颤得厉害。
“但我是最后一个。”
手机又震了。
妈发来的第二条消息：“闺女，你回个话，妈心慌。”
我把手机攥在手里，打了三个字：“妈，安好。”
发送。
然后我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陈凯回来了。
第二章：那碗“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