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座——落雁镇。落雁镇在天玄关后方三百里，是人族最后的补给节点。来的传令兵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脸上全是泥，骑马骑得两条腿内侧都磨烂了，下**时候直接跪在了地上。他跪在地上，仰头看着秦昊，嘴唇干裂，声音嘶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落雁镇急报！镇子守不住了！没有兵了！全调走了！残部正向天玄关撤退！我走的时候镇子还在烧！南街烧完了北街还在烧！粮仓烧了一半！剩下的人正在放火烧剩下的！”
秦昊问还剩下多少人。少年摇头，说他走的时候各条街都在敲锣喊撤退，火光太亮看不清人脸。秦昊没有再问。少年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在抖，不知道是累还是别的什么。
五份急报。十三天。四座帝关。七座军镇。
城楼里安静下来。火把烧得噼啪响。秦昊坐在那张铁椅子上，面前摊着那幅五关七镇的布防图，边角被雨水洇湿了一**。他没有看那幅图，看的是桌上排成排的信物——永安关的帛片，边角被攥出了皱褶。镇海关的炭笔布，字迹被海水泡得有些洇开，布上还沾着盐粒。朔风关什么都没有留下，只留下传令兵那双冻掉了手指的手。万刃关的帛书，六个字，帛书上渗着信使背上三支箭留下的血痕。落雁镇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跪在雨里的少年嘴里说出来的话：镇子在烧。
韩破军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等着。他等了五十年，等过四任东帝做决定，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坏。
秦昊站起来，把长枪提在手里。
“我出去走走。”
韩破军跟了上去。雨势正渐渐收小，细密的雨丝斜打在石板路上。秦昊穿过瓮城内侧的甬道，甬道尽头是伤兵营的棚子。空气里混着药味和潮湿的稻草味，几个回春堂的大夫在铺位之间穿行，手里的木盘上搁着陶碗和洗得发灰的绷带。
秦昊没有进去，只是在棚子外面站了片刻。棚子最靠外的一个铺位上，一个年轻的士卒正半躺着，左腿从膝盖到脚踝裹着绷带，绷带上渗着淡红色的血水。那士卒看见秦昊，挣扎着想坐直，秦昊抬手按了按，示意他别动。他还是靠在了棚柱上，看上去不超过二十岁，额头上有一道结了痂的伤，从发际线斜拉到眉梢，新长出来的肉是粉红色的。
“叫啥？”
“季风，秦帅。”
“腿怎么了？”
“七天前城外侦察挨了一箭。不深，回春堂的大夫说再有三四天就能拆绷带。”季风顿了顿，“能赶上。”
他说“能赶上”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不是激动，是那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什么东西的眼神。
“急什么。”
季风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绷带边缘的线头。“秦帅，我本来是永安关李帝麾下的。三个月前才轮驻过去。”他揪线头的手指停住了，“城破那天李帝让我们撤。他说你们年轻，别死在这儿，去天玄关，秦昊在那边。活着到天玄关的不到三百个。我是其中一个。”
他抬起头。棚顶的雨声啪嗒啪嗒地响。季风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被压在眼眶深处的东西。
“秦帅，我们太需要一场胜利了。”
棚子里没有别的声音。旁边几个铺位上的伤兵安静地躺着，或者坐着，或者把手里的药碗搁在膝上，同时看向这边。
秦昊站了片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韩破军从腰间摸出酒囊递过去，秦昊没接。韩破军自己灌了一口。
东城的兵器铺敞着门面，三座炉子日夜不停地烧着，铁砧上的火星子溅在潮湿的空气里，嗤嗤作响。管事的赵老头正在淬一杆枪，烧红的枪刃往油槽里一浸，白烟炸开。他把枪刃抽出来，迎着火光看刃口的纹路，扔到旁边的木架上。木架上摞着几十杆新枪，都没开锋。他抬头看见秦昊，拿围裙擦了把手，走到铺子门口，把一个东西放在秦昊手里——一个枪箍，铁木包铜，新打好的，边缘还带着锉刀磨过的毛糙感。
“你那杆枪的枪箍松了。”赵老头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停下来，背对着秦昊，头也不回，“听说你要打了。”
秦昊没说话。
赵老头沉默了大概三息。炉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