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看不见阳间的路。但只要有人长时间注视它们，尤其是在夜深人静、心神不稳的时候盯着它们看……那它们就能‘借’到你的视线，暂时看见东西。看得越多，和你的联系就越深。等到足够深了……”
他没说下去，但江雨已经懂了。
“那，那如果已经看了怎么办？”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李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就得知道，它们到底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了了愿，送它们走。否则……”他摇摇头，“***没跟你提过这些？”
江雨摇头。奶奶是个沉默寡言的农村妇女，一辈子守在这老屋里，很少说起过去的事。她只知道，奶奶是抗战结束后从北边逃难来的，嫁给了本地籍籍无名的爷爷，再没离开过这镇子。至于阁楼里为什么会有这么一箱诡异的纸人，她一无所知。
“***叫陈月珍，对吧？”李伯忽然问。
“是。”
李伯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她是四七年春天来到镇上的。当时兵荒马乱，她一个人，带着个小包袱，说是家里人都死在了战乱里。你爷爷——那时候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收留了她。后来两人就成了亲。”他顿了顿，“但镇上有老人说，***刚来的时候，有时候半夜会坐在院子里，对着空气说话，像是在跟谁商量事情。还有人说，看见她包袱里露出一角红色的纸，像是什么精致的手工。”
“您是说，这些纸人是我***？”
“我不确定。”李伯缓缓道，“但我知道，***来之前，镇上有个姓苏的纸扎匠，手艺是百里挑一的好，尤其擅做人偶。四六年冬天，苏师傅家里走了水，一家人全烧死了，连房子都烧成了白地。奇怪的是，清理废墟的时候，没找到一具尸骨，倒是在地窖里发现了一口箱子，箱子里全是没画眼睛的纸人。后来箱子不知所踪，有人说被外地来的人捡走了，也有人说根本没人见过那箱子，都是谣传。”
他看向江雨：“如果真是那口箱子……那这些纸人，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已经等了快八十年了。”
三 夜半纸人动
江雨抱着那个水绿裙子的纸人回到老屋时，天又阴了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屋顶上，空气湿得能拧出水。她站在堂屋里，看着手中这个轻飘飘的纸偶，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抱着的可能不是一个无生命的物件，而是某种被困了太久、早已扭曲的东西。
她想起昨晚天花板上窸窸窣窣的声音。
想起梦里那些纸人齐齐“望”着她的空眼眶。
如果李伯说的是真的，那她这几天的注视，已经让这些东西“看见”了。它们通过她的眼睛，重新看见了这个世界，看见了这栋老屋，看见了她。
她应该立刻把它们都烧掉。李伯也这么劝她：找个正午，太阳最旺的时候，在开阔地，一把火烧干净，灰烬撒进流动的河水，从此一了百了。
可江雨犹豫了。
倒不是因为害怕——她当然怕，怕得要死——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如果这些纸人里，真的困着那些死于非命者的残魂，那它们等了八十年，就为了有人能给它们一个“了愿”的机会。一把火烧掉，是不是太**了？
更重要的是，她想起奶奶。
奶奶在她记忆里，总是安静地坐在天井里，借着天光补衣服、纳鞋底。她话很少，常常一坐就是一下午，眼神放空，望着院墙上攀爬的爬山虎，像是透过那些叶子，在看别的什么。江雨小时候问过奶奶在看什么，奶奶只是摸摸她的头，说：“在看一些回不来的东西。”
现在想来，那眼神里，除了怀念，或许还有别的。
如果这些纸人和奶奶有关，那奶奶守着它们，守了这么多年，是为什么？是看管？是忏悔？还是某种未能履行的承诺？
江雨咬咬牙，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弄清楚，这些纸人到底是谁，它们想要什么。
但首先，她得知道它们有多少“个”——用“个”来称呼这些纸人，她总觉得怪异，好像它们真的是某种活物。
入夜后，雨又下了起来。
江雨端着一盏充电台灯，再次爬上阁楼。灯光在狭窄的空间里切割出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