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3条规则
房租只要800。这是我决定租下这间房子的唯一原因。
老小区，没有电梯，六楼，朝北，一室一厅。墙皮有些地方鼓了包，厨房的水龙头拧紧了还在滴，窗户的锁扣是坏的——用一根筷子别着。但800块。在这个城市，800块连一个隔断间都租不到。所以当房东说"你要是觉得行，今天就签合同"的时候，我没有任何犹豫。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短发，说话很快，不怎么看我。她拿出一份手写的合同，一式两份，让我签字。合同内容很简单，没有太多条款。但合同的最后一页，附着一张A4纸。
上面打印着：
**入住须知**
1. 每晚11点后，不要站在任何窗户的正前方。
2. 如果半夜醒来发现窗帘被拉开了，不要拉回去。闭上眼睛，数到六十，再睁眼。
3. 不要在午夜12点后开窗。
4. 听到楼上传来弹珠声是正常的。但如果弹珠声之后紧接着是敲门声，关灯，不要动。
5. 不要在午夜12点后照镜子。任何镜子。
6. 如果早上醒来发现客厅的灯是亮着的，关掉它，不要看墙角。
7. 如果半夜听到敲门声——不要开门，不要看猫眼，不要出声。不管敲门的人说什么。
8. 客厅地板上的第三块瓷砖有松动。半夜如果听到那块瓷砖被掀开的声音——把脚缩到床上，不要垂到地上。
9. 电话在午夜12点以后不会响。如果响了——不要接。
10. 不要问邻居任何关于"上一个租客"的问题。
11. 如果半夜上厕所，不要关门。
12. 如果早上醒来发现床边的地板上有一排湿脚印——说明昨晚有人进来过。检查家里有没有少东西。如果没少——搬走。
13. 以上规则，每违反一条，后果由住户自行承担。规则没有例外，没有补救措施。
我读完的时候，后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冷，是一种像有人在很近的地方盯着我的感觉。我抬头看了看门口。没有人。客厅空荡荡的，只有我的行李箱和一张旧沙发。
我把那张A4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是空白的。
我拿着纸走出去，问房东："这个——是什么？"
她看了一眼那张纸。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上一个租客留下的。"
"上一个租客——为什么留这个？"
"她说有助于快速了解这个房子的习惯。"
"习惯？"
"比如——水管晚上会响。窗户的风声很大。怕新租客不习惯。"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我。她在看那张纸。
我说："这些规则——你自己住过这里吗？"
"没有。这是我老公的房子。他去世之后，我负责出租。"
"他住了多久？"
"他不住这里。这是专门出租的。"
"那这些规则是谁写的？"
她终于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不算长，但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像她在等这个问题，又不希望被问到。
"上一个租客。"她说。"人家住了三年，走的时候留下的。说对新人有帮助。"
"那个人——现在在哪？"
"搬走了。"她说。"搬去哪我没问。租客的事，我一般不多问。"
她的答案每个都很合理。但她的表情在说"搬走了"那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个非常微小的角度。不是笑。是一种像被**了一下、又迅速恢复的表情。
我没有继续追问。因为我知道她不会再多说了。而且——800块的房租，实在没有太多追问的资本。
"那第7条呢？——不要开门，不要看猫眼，不要出声——也是习惯？"
她把那张纸从我手里拿过去，折好，放进了合同里。
"这个小区——治安不太好。以前出过事。小心一点没坏处。"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又迅速加了一句："房租月付。押一付一。水电煤气你自己交。没问题吧？"
我说没问题。我在合同上签了字。她把钥匙从钥匙串上拆下来递给我——指甲在金属环上刮了一下，发出很细的声响。然后她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闷了很久，然后门栋的铁门关上了——哐的一声。
世界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