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股冰冷的、并非单纯低温的寒意，顺着指骨瞬间蔓延到整条手臂，仿佛直接触摸到了深海的海床。
我一把将它抓下来，塞进怀里贴身的内袋。冰凉的触感隔着衣服布料依然清晰。几乎在我拿到它的同时，核心区另一侧，一扇伪装成墙壁的应急泄压阀发出嗤的轻响，向内弹开一条缝——那是第二百零一次轮回，我被困在这里面活活渴死前发现的、理论上可能存在的排水通道入口，后来几次轮回证实了它。
通道狭窄，弥漫着陈年积水和锈蚀的刺鼻气味。我手脚并用，拼命往前爬，身后合金大门传来的撞击声越来越响，还夹杂着能量切割的嗡鸣。冰冷的污水浸透了膝盖和手肘，但我感觉不到，全部感官都集中在前方的黑暗和怀里的那个方块上。
爬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几分钟，也可能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直到身后的噪音几乎听不见了。我才敢在一个稍微宽敞点的管道交汇处停下来，背靠着湿滑的管壁剧烈喘息，肺像破风箱一样抽痛。这时，我才感觉到怀里的异样。
不是温度变化，是一种……震动。非常轻微，像某种精密仪器内部微型轴承的高速旋转，又像昆虫振翅的嗡鸣，贴着我的胸口皮肤传来。我猛地将它掏出来。
幽暗的排水管道里，只有远处缝隙透进的极其微弱的、不知来源的光。那蓝色方块在我掌心，表面的流动态纹路陡然变得明亮，一道光束从它上方投***，在布满苔藓和水渍的管壁上，形成一片残缺的、不断微微抖动的全息影像。
那似乎是某种极其复杂的能量回路结构图，线条由流动的光点构成，层层嵌套，美得令人窒息。但关键部分——大约三分之一的核心区域——是缺失的，只有黯淡的虚影轮廓。影像只持续了不到五秒，闪烁几下，熄灭了。方块恢复了之前那沉静流转的蓝光，仿佛刚才的投射只是幻觉。
但我呼吸停滞了。那缺失部分的纹路轮廓……我见过。在上一次轮回，第二百零六次，我在堡垒地下黑市，用捡来的零件换那点可怜的信用点时，在一个老鬼的破烂摊位上瞥见过。一块巴掌大的、非金非石的暗色碎片，边缘有着类似的花纹，被那老鬼随手丢在角落，蒙着厚厚的灰。我当时只当是某种旧时代的装饰废料。
心脏狂跳起来，撞得肋骨生疼。这不是结束，甚至可能不是开始。我把它紧紧攥在手里，冰冷的金属边缘硌着掌心的嫩肉，继续向前爬去。
从排污口钻出来时，外面已是黄昏。废土永恒的、掺杂着辐射尘的橘红色天光刺得我眼睛生疼。联合堡垒那高耸的、由各种废旧金属和混凝土拼接而成的城墙轮廓，在暮色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混在回城的拾荒者队伍里，身上沾满污泥和铁锈，和旁人没什么两样。排队，接受守卫漫不经心的扫描和盘问，忍受着他们打量货物般的眼神。就在我刚刚通过那扇巨大而沉重的钢铁城门，踏入堡垒外围那充斥着噪音、异味和混乱的环形集市时，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人群骚动起来，被粗暴地推开。三辆涂着暗哑黑色、没有任何标识的改装装甲车，像凶猛的黑色箭矢，从堡垒深处疾驰而出，冲向城门。守卫忙不迭地升起路障放行。车速极快，卷起尘土和垃圾。
我的目光下意识追随着车队。然后，像被冰锥刺穿颅骨，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为首那辆装甲车，焊接加固过的粗犷前保险杠上方，竖起了一根长长的通讯天线。而天线的顶端，用粗糙的钢丝捆着一具“东西”。那是一个人的**，穿着肮脏破烂、颜色难辨的拾荒者外套，软绵绵地耷拉着，随着车辆的颠簸而晃动。脸上血肉模糊，但那条歪斜的、用旧电线勉强固定的左腿护膝……我认得。
那是我上次轮回——第二百零六次——穿出去的那一身。是我。
胃部猛地收缩，酸水涌上喉咙。我死死咬住牙关，才把那股翻腾的呕吐感压下去。手指在身侧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我维持住脸上麻木的表情。车辆轰鸣着冲出城门，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只留下漫天尘土，和集市里低低的、带着恐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