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某个时刻我决定加一点料。不是用能力——真的不是。我只是给她讲了一段我编造的童年往事，关于一个堆满旧书的阁楼，关于夏天午后的蝉鸣和一本翻烂了的《小王子》。这是我储备的叙事资源之一，提前准备过的，就像演员准备剧本。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足够具体，足够打动一个读过博尔赫斯和喜欢艺术的姑娘。
她的反应超出了我的预期。
我讲到阁楼天窗漏下来的阳光洒在旧书页上的气味时，她的眼神忽然放空了。不是走神，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记忆深处的表情。她的手不动了，手指停在杯沿上，眼神失焦地望着空气中某个不存在的地方。沉默了大概七八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脊背发凉的话。
“那听起来……很孤单。”
她的语气不对。那不是一个女人在同情一个男人的童年。那种语气像是——怎么说——像是在描述她自己。像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故事里，认出了某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东西。
我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那句话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孤单这个词是我预设的叙事效果，我要的就是这种情绪共鸣。但她的语气让我后脑勺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像是有个声音在我自己的记忆深处敲了一下门，而我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
我迅速抹去了这不快的感觉。
不——不是比喻。我是真的动用了能力。就像条件反射一样，我把刚才那一丝属于她的、让我不安的情绪从她的认知里删掉了。这个动作快到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它是我多年训练出来的本能，就像被烫到手会自动缩回来。她眨了一下眼睛，刚才那种穿透性的目光消失了，重新变回了一个正在约会中享受暧昧氛围的女人。接下来我继续扮演深情。我们聊到凌晨一点，她的防线一层一层卸下来。我没有留下**，只是在酒吧门口帮她拦了出租车，在她上车前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说了一句关于下次见面的事。她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应，但给了我一张名片。
我站在雨里，看着出租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然后把名片放进嘴唇间抿了一下。纸质的纤维触感，带着一点她指尖残留的香味。然后我把名片塞进风衣口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是权力的**。不是得到她的**——我对她没有**，或者说我对任何人没有**。**来自于我知道自己能精准地操控另一个人的情感，像一个钢琴师坐在琴键前面，按哪个键就发出哪个音。她说孤单的时候我心跳了一拍——那一拍是意外，但剩下的全部是我谱好的曲。
回家的时候**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电梯上行，我靠着冰凉的镜面不锈钢壁面，闭着眼睛让楼层数一格一格累加。风衣口袋里药瓶和火柴盒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塑料声响。我没吃——今天不需要。眩晕的间隔在缩短，这个趋势我心里有数。我心里一直在数。但不是今晚的问题。
四十六层。我推开门，没开灯，凭着记忆穿过客厅走到书房。落地窗外面是整个城市的夜景，霓虹灯在雨水里晕开，像一幅湿透了的水粉画。我把帆布袋放到桌上，打开台灯，金砖在暖**的光下安静地反射着光芒。
我拿起来，掂了掂。大约一公斤，标准的可交割金条规格。底部的铸造印记写着几个字母和数字的组合，出品商的标记清晰可辨。我翻转金砖，手指沿着底部边缘摸过去——然后停了下来。
在金砖平整的底面上，有一个刻痕。
不是厂商标记。不规整，歪歪扭扭，像是用某种尖锐的东西硬划上去的，笔触深浅不一，在最深的地方甚至能看出用力过猛的颤抖。那是两个字。
左边。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左边。什么左边？走廊左边？柜子左边？还是某个我丢失的记忆文件夹的左边？我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动过金砖——不可能，这块金砖从金库里出来之后就没离开过我的视线。第二反应是铸造瑕疵——不像，这不是模具压出来的，是手刻的。第三反应是被恶作剧了——我仔细回想了一遍今天在银行里的整个流程，每一个保安、每一个职员的面孔在我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