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门开了。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上的被子鼓起来一个形状，像有人躺在里面。
我走近。
那是我。
我穿着死时那件灰色卫衣，安静地躺在床上，面色青白，嘴唇发紫。眼睛闭着，但眼皮下的眼球似乎动了一下。
我在看自己。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照镜子，但镜子里的人不动，只有你在动。可我现在不动，床上的“我”也不动。我们就这样僵持着。
然后我看到了床头贴着的字条。
一张泛黄的便签纸，用透明胶贴在床头墙上，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但那字迹我再熟悉不过了——是我自己的笔迹。
“千万别提前回来！第七天晚上再来！”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张字条是我写的。但我没有印象。
我是什么时候写的？为什么要写？第七天晚上回来会发生什么？提前回来又会怎样？
我伸手去碰那张字条，指尖刚触到纸面，手指像被火烫了一下，本能地缩回来。字条上的字开始变化，墨迹在纸面上蠕动，像活过来的虫子。
新的一行字浮现出来：“你看到了？来不及了。”
我的手指在发麻。
不对，死人不会发麻。可我就是感觉到了那股麻意，从指尖蔓延到手臂，像有什么东西顺着血管往上爬。
楼下传来笑声——我**笑声，我爸的笑声，还有那个“我”的笑声。笑声叠在一起，越来越响，像在不断循环播放。
我低头看床上的**。
**还闭着眼睛，但嘴角似乎在动。
它在笑。
“你在怕什么？”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来，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从脑子里直接冒出来的。那个声音和我一模一样。
我转头想逃，但脚像被钉在地上。我低头看，什么都没有，可我就是动不了。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那个声音又说。
我逼迫自己转头，看向床上的**。
**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和我的一模一样，瞳孔里映着我的脸——或者说，映着我的灵魂。它盯着我，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弧度，露出一个标准的、礼貌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你来得太早了，”它说，嘴唇在动，声音直接从我的脑子里传出来，“我还没准备好死。”
我想后退，退不了。
它慢慢坐起来，动作僵硬，像一具**控的木偶。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每动一下，那股声音就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你知道你为什么提前一天回来吗？”它盯着我，眼球一动不动，像个没有灵魂的玩偶，“因为你死的那天不是今天。”
我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你死在第七天，”它说，“今天是第六天。但我不该醒。”
它伸手，指向床头那张字条。字条上的字又开始蠕动，新的内容浮现出来：“你已经坏了规矩。”
“规矩？”我终于发出了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什么规矩？”
**歪着头看我，那个动作本来应该很可爱，但配上它青白的脸和没有生气的眼神，只会让人头皮发麻。
“你以为死亡是终点？”它说，“不，死亡只是第一道门。第七天回魂，走完头七，才能真正离开。你提前回来——”
它停住了，嘴角的笑容敛去，露出一个我从没见过的表情。恐惧。
“你提前回来，”它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就等于在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之间，撞开了一扇不该开的门。门那边的东西——”
它没说完，因为我**声音从楼下传来:“小渡！”
我下意识想应，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床上的**朝我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然后它躺回去，闭上眼睛，像从没醒来过。
我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我妈在喊:“小渡？你在楼上吗？”
紧接着，那个“我”的声音从楼下飘上来:“妈，我在这儿呢，没上楼啊。”
脚步声停住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我**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变得很奇怪:“那楼上……怎么有声音？”
我的心脏——如果死人还有心脏的话——狠狠跳了一下。
楼下安静了。那条通向客厅的走廊，变成了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深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