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光穿透云层洒落，将朱府白墙青瓦上的雨水映照得湿漉漉发亮。
静疏院内，青禾捧着一套粗糙灰布旧衣，双手微微发颤，眼眶泛红：
“姑娘，这套衣裳……布料粗糙发硬，磨人肌肤，就连后院做粗活的婆子，都不愿穿戴。”
温知瑜立在窗前，清淡晨光勾勒出她清瘦单薄的侧影。她从容接过那件粗布衣裳，粗糙纹理硌着细腻掌心，袖口松散掉线，领口还残留着洗不掉的陈旧污渍。
这是陆婉柔刻意安排的羞辱，摆明要让她在全城世家眷女面前，受尽嘲讽，狼狈不堪。
“穿上吧。”她语气平静无波，缓步走向木质屏风。
“姑娘！”青禾快步追上，满心焦急，“今日江南所有名门世家都会赴宴，您穿成这般模样，往后只会被全城人轻视指点，万万不可！”
“往后？”温知瑜缓缓解开身上洗旧的月白旗袍盘扣，动作从容不迫，“青禾，你当真以为，我穿得光鲜体面，这些人便会真心高看我半分？”
褪去外衣，单薄里衫衬得她身形清瘦，锁骨纤细伶仃，常年压抑磋磨让她身形单薄，可脊背却始终挺得笔直，不曾有半分佝偻。
“在这座等级森严的朱府，人心贵贱，从来不在衣衫外表，而在权势与手段。”
她从容套上粗糙灰布衣裳，粗粝布料摩擦肌肤，带来阵阵刺*不适：
“今日她们轻视我、嘲讽我、践踏我，来日，我必让所有人，低头敬畏，不敢直视。”
最后一句轻缓落下，却字字铿锵，藏着无尽韧劲。
青禾怔怔望着自家姑娘，看着她将破旧粗布衣裳穿得规整利落，长发简单挽起，只用一支普通木簪固定，不施粉黛、素面朝天。
明明一身寒酸破败，却难掩眉眼清冷傲骨，一身清雅气韵，反倒在粗布衬托下，越发清冷夺目。
“提前备好的东西，都妥善收好了吗？”温知瑜淡淡开口，拉回青禾思绪。
青禾连忙回神，从枕下取出一个严密油纸包裹的小布包：“谨遵姑娘吩咐，昨夜便提前备好，妥善存放。”
布包内是几味温和草药研磨的细粉，药性相克温和，无致命毒性。温知瑜指尖轻触油纸，悄然藏入袖口暗袋，眸光微沉。
昨夜暗中打探得知，苏锦媚长期服用养颜调理的秘制药材，药性偏寒，一旦遇上相克草药，便会引发心悸体虚、浑身乏力。
今日家宴混乱，苏锦媚必然不会安分，要么暗中构陷自己，要么借机算计陆婉柔。这包克制草药，便是她为自己留好的后路与底牌。
“走吧。”她轻轻理平衣襟褶皱，推门走出小院。
晨间薄雾尚未散尽，长廊石阶湿滑难行。一路朝着主院前行，沿途遇见的丫鬟仆妇，纷纷驻足侧目，低声窃窃私语，满眼轻视嘲弄。
细碎目光如细密尖刺，密密麻麻落在一身粗布的温知瑜身上，却始终无法撼动她平静淡漠的神色。
行至荷花池九曲回廊，一道温润身影迎面走来。
月白长衫，清俊眉眼，正是朱家少爷——朱景琛。
他显然刚从前院打理事务归来，衣衫沾染晨间露水湿气。当看清温知瑜一身破败粗布的模样时，脚步骤然顿住，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涌上复杂情绪：
“知瑜，你怎么穿成这般模样？”
话语卡在喉间，满心愧疚无从言说。
他明明知晓陆婉柔刻意刁难的全部安排，却为了安稳权衡，选择冷眼旁观，不曾阻拦分毫。
温知瑜停下脚步，微微屈膝颔首，礼数疏离又客气，如同对待全然陌生的旁人：“少爷。”
没有委屈，没有质问，没有怨怼，只剩一片漠然疏离。
朱景琛心头骤然一刺，莫名烦闷涌上心头，下意识上前半步：“家宴之事，婉柔她……也是为了朱府颜面。你暂且忍耐一日，宴席结束之后，我会……”
“少爷不必多言。”温知瑜清冷抬眸，目光澄澈冷淡，无波无澜，“少奶奶执掌后宅，规矩安排合理妥当，我自当遵从配合。”
越是平静顺从，朱景琛心底越是慌乱愧疚。
他宁愿她哭闹质问、发泄恨意，也好过这般毫无波澜的冷漠疏离。这般态度，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裂两人仅剩的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