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达康**深夜来访，一句话吓得他冷汗直流！------------------------------------------“茶还是水？”，林峰的口吻平静。。，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目光在满桌的账本和电脑屏幕上扫了一圈，嘴角不自然地扯动。“你还真是一刻不停。”，情绪混杂。“凌晨了，还在查账。数字不等人。”，交叉双臂。“李**不也没睡？”，却没有碰小张递来的茶杯。，沉默了很长时间。。“丁义珍跑了。”，声音里带着被抽空了力气的虚弱。
“我最信任的副市长，我亲手提拔的人，他跑了。”
林峰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你知道我今天在省委会议上是怎么被看的吗？”
李达康的头抬了起来，眼眶通红。
“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高育良，季昌明，甚至那些平时见了我连腰都直不起来的副厅级干部，一个个用那种眼神看我，那眼神分明在说，李达康，你完了。”
“达康**。”
林峰打断了他，声音客观冷静。
“你来找我，不是为了诉苦。”
“说正事。”
李达康的身体绷紧，随即苦笑。
是啊，这个人说话从来不拐弯。
“我来，是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李达康盯着林峰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你今天在会上展示的那张资金流向图，光明峰项目，大风厂，山水集团，丁义珍，赵瑞龙。”
“你说，我是不是也在你的怀疑名单上？”
办公室里的气氛立刻绷紧了。
小张紧张得手心冒汗，退了半步。
林峰直视李达康的眼睛，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那叠堆成小山的账本前，抽出了一个文件夹。
“李**，你想听实话还是客气话？”
“实话。”
“实话就是，”林峰翻开文件夹，将其中一页推到李达康面前，“到目前为止，我没有在任何一笔资金流向中，发现你李达康的个人账户或关联账户。”
李达康的眼睛里倏地亮了一下。
“但是，”林峰的语调一沉，“你的问题不在于**，在于失职。”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张资金流向图的一个节点。
“光明峰项目的招商引资，是你亲**板。”
“你引进了山水集团，却对其背后的资金来源不做任何尽职调查。”
“丁义珍在你眼皮子底下，利用副市长的职权为山水集团大开绿灯，挪用国有资产。”
林峰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的冷意。
“而你，只看到了GDP的数字，却没有看到数字背后的罪恶。”
“这叫什么？”
“这叫用人失察，监管失职。”
李达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里的光亮迅速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片被看穿的难堪与绝望。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达康的声音苦涩。
“把这个结论也写进审计报告，把我也一起端了？”
“那要看你接下来怎么做。”
林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审计报告记录的是事实，但事实也分主动纠错和被动追责。”
“李**，你是个聪明人，不需要我把话说得太明白。”
李达康的目光闪动。
他当然听懂了。
林峰这是在给他一个选择，要么主动配合审计，在报告里留个监管疏忽但积极整改的评价；要么继续对抗，那就是知情不报，失职**，等着被一锅端。
“你想要什么？”
李达康问。
“三样东西。”
林峰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光明峰项目的全部内部审批文件，包括你的市长办公会议记录，完整移交给我的审计组。”
李达康咬了咬牙，点头。
“第二，丁义珍在京州的公务活动记录，出行记录，所有的接待报销凭证，一份不少。”
“这些东西应该在市委办公室的档案里……”李达康犹豫了一下，“我明天让秘书整理给你。”
“我不要明天，就要今晚。”
林峰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现在就打电话，让人把东西送到我这里。”
李达康胸口起伏，最终还是掏出手机，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在等待的间隙，他看向林峰。
“第三样呢？”
“第三，”林峰的声音压得很低，让房间的空气都沉重起来，“告诉我，赵瑞龙在汉东的保护伞，到底有多大？”
“丁义珍能在抓捕前半小时收到消息外逃，说明他在省委内部有人通风报信。”
“这个人是谁？”
房间里是令人压抑的沉默。
李达康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小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
李达康终于开口，声音艰涩。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赵瑞龙在汉东经营了十几年，他的关系网，比你我想象的都要深。”
“他每年春节，都会在山水庄园办一场私人宴请。”
“那场宴请的名单，才是真正的汉东权力图谱。”
“山水庄园？”
林峰的目光收紧。
“高小琴的地方？”
“你连高小琴都知道了？”
李达康看林峰的眼神变了，惊疑中带着几分忌惮。
“看来你的能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
他站起身，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径直走到门口，却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林峰，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
“什么？”
“高小琴这个女人，”李达康的声音沉闷，“她很不一般。”
“她身上有一种东西，能让任何接近她的男人都放松警惕。”
“很多人栽在她手里，贪婪尚在其次……”
他没有把话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
小张关上门，呼出一口长气。
“林组，李达康这是来投诚的啊。”
“他这是怕了。”
“他这是在自保。”
林峰摇了摇头。
“达康这个人，不贪财，但贪的是**前途。”
“他现在最怕的，是丁义珍逃逃这件事把他拖下水。”
“他需要一个主动配合**的姿态来自保。”
“所以他给的那些信息，能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
林峰转向电脑，调出了山水庄园的那份财务报表。
“重要的是，他提到了山水庄园和高小琴。”
“这恰好验证了我之前的判断。”
他打开天眼账本系统，以春节宴请为***，在山水庄园的账务中进行搜索。
果然。
系统立刻弹出了一组匹配数据。
每年农历腊月二十八，山水庄园都会有一笔被标注为内部接待费的异常支出，金额在五百万到八百万之间。
而同一天的红酒仓库出库记录显示，当天消耗的顶级红酒数量足够开一场百人以上的大型宴会。
但与之匹配的接待客户名单，却只有内部活动这寥寥三个字。
没有名单，没有签到表，没有任何实名记录。
一年一次，每次花费近千万的内部活动，谁信？
“赵瑞龙的春节宴请名单……”
林峰喃喃自语，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那才是打开整个汉东****网络的钥匙。”
他闭上眼，快速整理着思路。
丁义珍跑了，但他的账跑不了。
赵瑞龙深夜转账被截堵了二点三个亿，一定已经焦头烂额。
现在，必须趁对方自乱阵脚的间隙，再给他一记重击。
“小张。”
“在。”
“帮我接通审计署法规处的值班电话。”
“这都快凌晨两点了……”
“快。”
十分钟后，林峰对着电话，用他那惯有的，客观冷静的声线，一口气下达了三道审计指令。
第一道：“向京州城市银行，汉东发展银行，以及六家涉事商业银行，同时发出审计协查函，要求冻结山水集团及其全部关联公司的所有大额转账权限，冻结期限三十天。”
第二道：“向国土资源部华东督察局发出审计建议函，请求协助暂停山水集团在京州开发区持有的十七宗土地的交易和转让。”
第三道：“向汉东省委组织部发出审计线索移送函，将山水庄园涉嫌充当行贿中转站的初步证据，正式移交纪检部门。”
三道指令，三把刀。
第一刀砍断赵瑞龙的资金通道，让他一分钱也转不出去。
第二刀锁死赵瑞龙最值钱的土地资产，让他想跑都跑不了。
第三刀直接把山水庄园推到了纪检的聚光灯下，让高小琴再也无法隐身于幕后。
林峰放下电话，目光落在屏幕上赵瑞龙的资料照片上。
他周身的气息沉静下来，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赵瑞龙用他的女儿来威胁他。
那么，他就让对方知道，他有他的刀，自己有自己的账本。
他倒要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先扛不住。
门外，天色未明。
汉东的凌晨格外寒冷，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动桌上的文件簌簌作响。
林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养神的姿态下，精神却紧绷着，在等待一个时刻。
他在等天亮。
等汉东官场醒来后，发现赵瑞龙的帝国已经被他在一个夜晚之内，连下三道封锁令。
等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看清楚一个事实。
审计署的悬头剑，绝非摆设。
他刚闭上眼不到二十分钟，手机再次震动。
这一次震动的，是山水集团企业号发来的一封正式邮件。
发件人：山水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收件人：林峰。
主题：诚邀林特派员莅临指导。
正文极短，只有两行字：“林特派员：久仰大名。明晚七时，山水庄园恭候大驾。薄酒一杯，以表敬意。落款：高小琴”
林峰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高小琴这三个字上，想起了李达康临走前那句没有说完的话。
他唇角向上弯起，那弧度冰冷，没有丝毫笑意。
自己找上门来，倒省了他一番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