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样的牌子，薰衣草味的。
但小禾不认识她。
在小禾眼里，她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叫苏念的、唐婉的室友，一个坐得太近让她往旁边挪了半寸的人。
早餐快结束的时候，唐婉站起来说她要去上课。她弯下腰，在小禾耳边说了句什么，小禾的脸红了一下，点了点头。
等唐婉走远了，小禾忽然开口。
“你是唐婉姐的室友？”
林晚的呼吸变慢了。不是变慢，是屏住了，然后又松开，像一个人终于从水底浮上来，不敢大口喘气，怕呛到。
“嗯。”
“她人挺好的吧？”小禾的语气很随意，但她的手指在桌子上画圈，一圈一圈，画得很慢，像在等一个答案。
林晚看着那个手指画出来的无形的圆，说：“挺好的。”
她说完这三个字之后，嘴里的铁锈味更浓了。
小禾站起来，端起餐盘要走。她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林晚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但没有出声，然后转身走了，马尾在肩膀上一甩一甩，晃得像一个在说“不”的钟摆。
林晚坐在原地，把那碗已经凉透的粥喝完了。
每一口都是铁锈味。
她洗碗的时候，水滴从水龙头里滴下来，一滴，两滴，砸在碗底的米粒上。她想起昨天关掉水龙头之后的那滴水声——一样的声音，一样的节奏，像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说：还没完。还没完。还没完。
她关掉水龙头。
水滴还在滴。
她等着它停下来。
食堂里的人**了，只剩下一个阿姨在拖地。拖把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一个人在叹气，叹得很长很长。
最后那滴水终于不掉了。
食堂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拖把又开始响了。
第三章：第一次裂痕
拖把的沙沙声停了。
林晚还站在洗碗池前，手指扣着碗沿，瓷器的凉意从指尖往里走，走到指节的地方就停住了，像在犹豫该不该继续。她盯着水龙头最下面的那个出水口，银色的，上面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片被踩碎的叶子。
拖把又开始响了。阿姨在拖她脚边的那块地，拖把杆碰到她的鞋，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像一只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话的动物在用头拱人。
林晚往旁边让了半步。
她走出食堂的时候，阳光正好从门框上方切下来，把门槛切成两半——一半亮得发白，一半暗得发灰。她踩在灰色的那半边，鞋底和水泥地之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一个人在犹豫要不要说出那句话。
她想好了怎么做。
回到宿舍，唐婉不在。她的床铺在靠窗的位置，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瓶护手霜，盖子是拧开的，像刚用过还没来得及关上。林晚站在那张床前，忽然想起上辈子她在唐婉的宿舍里看到过一模一样的场景——那是小禾死后第三个月，她去唐婉的宿舍取小禾留下的东西，唐婉的床铺也是这样，被子叠整齐，护手霜开着盖子。
当时她觉得那瓶护手霜看起来像在等人。
现在她知道它在等什么了。
它等着它的主人回来，继续用手上的香味骗下一个女孩。
林晚转过身，走到自己的床位。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只旧手机——苏念的旧手机，屏幕碎了一道裂纹，从左上角一直延伸到右下角，像一道干涸的河床。她把手机充上电，开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那道裂纹被光填满，看起来像一条发光的伤疤。
她打开录音功能，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小，试了一下——录音键按下去的时候有一声很轻的“咔”，轻到她自己都要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才能听见。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宿舍。
水房在走廊尽头，左手边第二个门。
林晚走进去的时候，水房里没人。四个水龙头，两个在滴水，滴答滴答的声音在瓷砖墙之间来回弹，像有人在打一场很小的乒乓球。她把那只旧手机放在窗台上，靠着窗框，摄像头对着水池的方向。角度调了很久——蹲下去，站起来，又蹲下去，膝盖骨压在地砖上，凉意从膝盖骨往大腿的方向爬，像一只缓慢的蚂蚁。她用苏念的手机拍了一张窗台的画面，放大看，确认手机在画面里几乎看不见。
然后她打开了录音。
不是手机录音，是她自己的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