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从北洋小兵到共和国缔造者  |  作者:山海有风未来可期  |  更新:2026-04-29
青溪------------------------------------------,魏怀远第一次踏上去青溪镇的路。,画了一张简图,告诉他怎么走。魏怀远把那张图揣在怀里,请了一天假,天不亮就出了营门。,拐进一条土路,又走了十里,穿过一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小镇卧在山脚下,白墙黑瓦,炊烟袅袅,和天津周边的村镇没什么两样,但安静得多。,找到了镇东头的一座宅院。院墙是青砖砌的,不高,门楣上没有匾,只在门框上贴着一副对联。他站在门口看了看,只认得几个字——“书有路”,剩下的不认识。。,开门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蓝布长衫,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看了魏怀远一眼,目光在他身上的北洋军服上停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魏怀远?是。陈先生说了你今天来,进来吧。”,走进正堂。堂屋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眼神都很亮,像暗夜里点了灯。。他身材不高,微微发福,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圆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但那双眼睛很锐利,像两把藏在棉絮里的刀。“魏兄弟,我是陈敬尧。陈恕是我堂弟,他来信说起过你。”他伸出手来,和魏怀远握了握,握得不重不轻,“坐,喝茶。”,有人给他倒了一碗茶。粗陶碗,茶水颜色很深,喝起来有点涩,但很解渴。“陈恕说你认了半年字,就能读报纸了?”陈敬尧问。“勉强能读,”魏怀远说,“好多字不认识,连蒙带猜。”
“连蒙带猜也是本事。”陈敬尧笑了,“很多人认了一辈子字,只会照着念,不会猜。猜,才是真懂了。”
魏怀远不知道这话是夸他还是笑他,就没接话。
陈敬尧没有急着说什么大道理。他带着魏怀远在镇子上走了一圈,像是一个老农在带客人看自己的田地。
他先带魏怀远去了一个识字班。
那是一个废弃的祠堂,改成了几间教室。魏怀远到的时候,正赶上上课。教室里坐着二十来个学生,有十来岁的少年,有二十来岁的青年,还有几个三四十岁的妇女。***的先生是个年轻女子,梳着辫子,穿着一件素净的蓝布衫,正在黑板上写字。
魏怀远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那个女先生写的是“平等”两个字。
“这两个字念什么?”她问。
“平——等——”学生们齐声念。
“什么意思呢?平,就是平起平坐,谁也不比谁高。等,就是一样,谁也不比谁多。平等,就是人人都是一样的,没有谁天生就该骑在别人头上。”
魏怀远站在窗外,把这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
平,等。
陈敬尧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接着,他们去了一个印刷作坊。
作坊在后街的一间民房里,不大,只有一台老旧的印刷机和几个铅字架。三四个年轻人正在忙活,有的在排版,有的在调墨,有的在摇印刷机。魏怀远凑过去看了一眼,印的是一份小报,报头写着“晨钟”两个字。
“这是什么报?”魏怀远问。
“我们自己办的,”陈敬尧说,“每期印五百份,发到周边的村镇和军营。”
“军营?”魏怀远警觉地看了他一眼。
陈敬尧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拿起一张印好的报纸递给魏怀远:“你看看,能读懂多少。”
魏怀远接过来,低头读。那是一篇关于“土地”的文章,说中国的农民种着地却没有地,地都在**手里,农民交了租子连饭都吃不饱。文章最后问了一个问题:地是谁的?是天生就该**的,还是谁种的就是谁的?
魏怀远读完了,把报纸折好,还给陈敬尧。
“看完了?”陈敬尧问。
“看完了。”
“你觉得呢?地应该是谁的?”
魏怀远想了想,说:“谁种的,就是谁的。”
陈敬尧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中午,陈敬尧留他吃饭。饭桌上摆着两盘素菜、一碟咸菜、一盆糙米饭。魏怀远看了看那盆糙米饭,有些意外——在青溪镇,他看到的这些人做的都是“大事”,但吃的和他以前在老家差不多。
“是不是觉得我们吃得差?”陈敬尧笑着问。
魏怀远摇了摇头。他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我在老家连这个都吃不上。”他说。
陈敬尧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魏兄弟,你从北洋来,北洋的伙食比这好多了。你放着白面馒头不吃,来我们这儿吃糙米,图什么?”
魏怀远嚼着嘴里的饭,想了很久。
“图一个明白。”他说。
陈敬尧没有追问。
吃完饭,陈敬尧带他去了最后一个地方——镇外的一块荒地。
那块地有十来亩,长满了野草,地边有几间新搭的草棚。七八个人正在地里干活,有的在拔草,有的在翻地,有的在挑水。他们都穿着粗布衣裳,裤腿挽到膝盖以上,皮肤晒得黝黑,看上去和普通的庄稼人没什么两样。
但魏怀远注意到,他们的手上不全是茧子。有的人手指修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那是读书人的手。
“这些都是读书人?”魏怀远问。
“大部分是。”陈敬尧说,“有的是师范学堂的,有的是中学堂的,有的是自己在家读的书。他们来这里,一边种地,一边教附近的农民认字算账。”
魏怀远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弯腰锄地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父亲。父亲种了一辈子地,到死都没有自己的地。
他又想起了北洋军营。营里的弟兄们,大多数和他一样,都是农民的儿子。他们的父亲、祖父、曾祖父,世世代代种地,世世代代没有地。
“陈先生,”魏怀远忽然说,“你们做这些事,**不管吗?”
陈敬尧的笑容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深思熟虑的表情。
“管。”他说,“所以我们在乡下做。乡下离**远,离土地近。在乡下,我们做的事叫‘劝农’‘办学’‘开民智’,说出来都是好词。但你知道,这些好词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藏着什么?”
“藏着两个字——**。”
魏怀远的心跳了一下。
这两个字他听过。在军营里,这是杀头的罪。谁沾上这两个字,轻则革职,重则砍头。但他站在那块荒地边上,看着那些锄地的背影,闻着泥土翻起来的新鲜气息,忽然觉得这两个字没有那么可怕了。
“你不怕?”魏怀远问陈敬尧。
陈敬尧没有直接回答。他蹲下来,从地里抓起一把土,握在手心里,然后慢慢松开,让土从指缝间漏下去。
“魏兄弟,你看这土。”他说,“土不会说话,但它养活了一切。种地的人知道土的脾气,知道什么时候该种,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让地歇一歇。**不知道。**只知道收税,收完了税,种地的人的死活,他们不管。”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不怕,是因为我觉得对。我觉得对的事,就算掉脑袋,我也要做。”
魏怀远看着他。这个微微发福的中年人,站在荒地上,满手是土,说出“掉脑袋”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和说“吃饭了”一样平淡。
太阳西斜的时候,魏怀远该走了。
陈敬尧送他到镇口,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封面上没有字。他把书递给魏怀远。
“这本你带回去看。看完还我。”
魏怀远接过来,翻了一页。第一行字写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这是孟子说的,两千多年前的话。”陈敬尧说,“两千多年前就有人这么说,但说了两千年,还是没做到。魏兄弟,你想想,这是为什么?”
魏怀远把书揣进怀里,没有回答。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那片树林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青溪镇已经在暮色中模糊了,只剩下几缕炊烟,像几笔淡墨,涂在天边的晚霞上。
他转过身,大步向北。
魏怀远回到军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赵金锁正躺在床上啃馒头,见他回来,一骨碌爬起来:“你去哪了?一整天不见人!”
“出去走了走。”魏怀远把军服脱下来,挂在床头的钉子上。
赵金锁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身上有股味儿。”
“什么味儿?”
“不是军营的味儿。”赵金锁抽了抽鼻子,“说不上来,像书味儿,又不像。”
魏怀远没接话。他把陈敬尧给的那本书从怀里掏出来,塞到枕头底下,然后躺下,闭上眼睛。
赵金锁在他上铺翻了个身,嘟囔道:“你最近越来越神神秘秘的了。”
魏怀远没回答。
他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盯着上铺的床板。床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正好照在那道裂缝上,像一条银白色的小蛇。
他在想陈敬尧最后说的那句话:“说了两千年,还是没做到。这是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他想了一整夜,没想明白。
但他知道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有人在想这个问题,而且不只是在想,还在做。
这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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