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婚五年，我出差三个月。
表弟凌晨发来一张急诊室的照片。
她流产了。
怀孕四周。
我算了算日子。
然后订了最早的机票。
行李箱里多了一份离婚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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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凌晨两点十七分。
酒店房间的窗帘没拉严，对面写字楼的霓虹灯一闪一闪，把天花板切成明暗两块。
手机震了一下。
我翻了个身，眯着眼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祁远。
我表弟。大半夜的不睡觉，发什么——
屏幕上弹出一张照片。
白炽灯，急诊室，推床上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输液管从手背上扎进去，半张脸埋在枕头里。
苏念棠。
我盯着照片看了三秒。
消息接着弹出来，一条一条，字敲得很急。
哥，嫂子进急诊了
流产
怀孕四周，你知道吗？
我路过市一院碰见的，她那个闺蜜陪着她来的，叫什么来着，付雪还是付什么
哥？
你醒了没？
我没回。
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扣在床单上。
房间恢复了黑暗。空调出风口嗡嗡响，吹得窗帘底部微微晃。
怀孕四周。
我出差，九十三天。
三个月零一天。
从**到这个城市，***两个半小时。我上次回去是出发那天，六月十二号，到今天九月十三号。
四周。
二十八天。
九月十三号往前推二十八天——八月中旬。
我在**。
我闭上眼，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不是疼，是一种很空的感觉，从嗓子眼一路掉到胃底。
抬手按了按眉心。
然后坐起来，打开手机，进了航空公司的APP。
最早一班回程。早上六点四十五，**直飞。
买。
确认付款的时候手指没抖，眼睛也没花。
我甚至觉得自己平静得过分。
放下手机。拉开行李箱，把散在桌上的文件一样一样收进去。合同、报告、笔记本电脑。
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找到一个月前存下的文件。
离婚协议书。模板。
一个月前存的。
不是因为今天这件事。今天这件事，只是让我把"考虑"两个字，换成了"确定"。
一个月前，苏念棠给我打电话，说最近公司忙，让我别老打电话回来问吃了什么。那天晚上我例行拨过去，响了十二声才接。**音很吵，有男人的笑声，她压低声音说："在跟客户吃饭，挂了啊。"
我说好。
挂完以后又打了一遍——不是查岗，是忘了说一句明天降温加衣服。
没接。
第二天她回消息：昨晚喝多了，手机调了静音。
我没多问。
但从那天起，我就把离婚协议的模板存了下来。
一个有数的人，不需要太多证据。只需要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答案，和一个终于说服自己面对的夜晚。
今晚就是那个夜晚。
——
六点四十五的飞机，八点半出机场，打车回家。
小区门口的银杏树叶子开始黄了。九月的阳光白花花地照在地面上，保安看见我还愣了一下，大概是这三个月没见过我出现。
上楼。
掏钥匙。
打开门的瞬间，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扑过来。不是饭菜香，也不是苏念棠常用的那款香水——她用祖马龙的鼠尾草，清清冷冷的。
这个味道偏甜。浓。停留的时间很短。
我站在玄关没动，低头看了一眼鞋柜旁边的地面。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鞋。
换鞋。进去。
客厅整洁得有点刻意，沙发上的靠枕被摆成了对称的角度，遥控器贴着茶几边沿放得笔直。
苏念棠不是个爱收拾的人。
她收拾过了。
我路过厨房——水池里一滴水渍都没有。微波炉上的指纹全被擦掉了。但垃圾桶里有两个外卖盒，一个酸菜鱼，一个***。她不吃酸菜鱼。
走进主卧。
她不在。
大概还在医院。
床单是新的，浅灰色，上周视频的时候还是蓝色碎花那套。枕头两个，左边那个有凹痕——我的位置。
我在出差。
谁睡了我的位置。
站在床边，把目光挪到床头柜。台灯、手机充电线、她的**、一管护手霜。
抽屉里也没什么。几本杂志、耳塞、褪黑素。
走进卫生间。洗手台上的牙刷只有一把，粉色的，她的。纸篓里有一团沾了口红的湿巾——正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