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苏念棠日常不涂正红色。
毫无意义的证据拼图。每一块都可以解释，每一块合在一起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但无所谓了。
我不需要证据。
从行李箱里抽出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放在餐桌上，用她的马克杯压住。
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电视打开，等她回来。
——
苏念棠是上午十一点半到家的。
门响的时候我正切一颗苹果，刀停了一下。
她穿了件宽松的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一个丸子头。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眼下的乌青明显得像是没卸干净的眼影。
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回来了？"
"嗯。"
"不是说这个月底的吗？"
"项目提前收尾了。"
我把苹果切成八瓣，推了两瓣到对面。
她走过来坐下，没碰苹果。手指搅着卫衣袖口的线头。
"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你没接。"
她抿了抿嘴："昨晚手机没电了。"
"哦。"
我把最后一瓣苹果放进嘴里。甜。入秋的苹果水分足。
然后站起身，把桌上马克杯端走。
离婚协议书就这么露出来了。
A4纸，打印体，正上方四个字——离婚协议书。
空气安静了大概五秒。
苏念棠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没动。
我把马克杯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涮了一下。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
"祁衍，你什么意思？"
我关上水龙头，抽了一张纸巾擦手。
"什么意思你看不懂吗？"
"离婚协议？"她站起来了，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你——你回来连句正经话都不说，直接扔这个？"
我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过身，靠在水池边看着她。
她的表情在愤怒和心虚之间飘忽不定。嘴张了一下又闭上，手按在协议书旁边，指节有点泛白。
"你在闹什么？"她皱着眉。
我盯着她的眼睛。
五年了，她每次遇到不想面对的事情，都会用这句话。
你在闹什么。
我加班到凌晨三点回来，她嫌我开灯吵醒她——"你在闹什么。"
**当着全家人的面嘲讽我挣得少，我说了一句公道话——"你在闹什么。"
每一次，这四个字都能让我闭嘴。
今天不行了。
"没闹。"我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是认真的。"
苏念棠脸上的血色退了一层。
"祁衍，你到底——"
"出差三个月。"我打断她，"怀孕四周。"
两句话。
她的表情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笑意还挂在嘴角没来得及收回去，眼睛已经彻底慌了。瞳孔缩了一下，手指死死攥住协议书的边缘，纸被她的指甲戳出了一个凹痕。
整个客厅安静得只剩窗外小区里有个孩子在哭。
"你……"她张了两次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听谁说的？"
"你觉得重要吗？"
"我可以解释——"
"不用了。"
我弯腰把鞋柜旁的一个纸袋拎起来。出门前就准备好的，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服。
"协议你看一下，财产那页我都填好了。房子归你，车归你，存款平分。你签完名放在茶几上就行，回头我找个时间来拿。"
"祁衍！"
她的声音拔高了，抓住了我的胳膊。掌心是凉的，手指在发抖。
"你听我说，那不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然后挪开。
"苏念棠。"
我叫了她的全名。五年了，我叫她棠棠，叫她念念，从来没有连名带姓。
"我没读过什么高等数学。"
"但三个月和四周的差，我还是算得清的。"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我听见了什么东西落在地上的声音。可能是马克杯，可能是她的膝盖。
没回头。
走出单元楼，阳光直直劈下来，晒得路面发烫。
九月的秋老虎。
我站在楼下，把纸袋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
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七楼的窗户拉着窗帘。看不见里面。
掏出手机，给祁远回了条消息——
"知道了。不用再跟了。"
发送。
锁屏的时候瞥见日期。
九月十三号。
结婚纪念日是十月一号。
差十八天。
我提前了十八天。
差点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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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