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触手。
而哭声，就是从那发光的大宅深处传出来的。那声音不再是一个人的哭声，而是无数个人的哭声交织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嚎啕大哭的，有低低啜泣的，有撕心裂肺的，有气若游丝的。这些哭声此起彼伏地交织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种清晰的旋律，像是有人在用哭声编排一出戏，一出哀恸千古的大戏。
“这……”楚念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年轻人站在石狮子旁边，用那只茶褐色的眼睛盯着发光的府邸大门。他看得很专注，专注到楚念卿以为他中了邪。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然很平静：“是结界。”
“结界？”
“有人在这里布了一个结界，把这些哭声封在了府邸范围之内。否则以这些哭声中蕴含的怨气，整座永昌城的人早就死光了。”
楚念卿愣了一下，连忙运起灵力，将灵识注入双目之中。在他的灵视中，府邸的景象果然变得不一样了——笼罩着府邸的绿光之上，还覆盖着一层极淡极淡的金色光芒。那层金光像一口倒扣的巨钟，将整座府邸笼罩其中，一道道细密的金色符文在光壁上流转不息，将那些试图逸散出去的绿光尽数挡了回去。
“是镇妖司的‘封天印’！”楚念卿脱口而出，“三品以上的行走才有权限调用的天级封印！这东西的布阵代价极高，需要以命换命——不对，是……”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些金色符文的流转速度正在变慢，而且每一次流转都比前一次更弱。符文之间的连接处已经出现了断裂，断裂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这层封印正在崩溃。
而当他把灵识往府邸深处探去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样东西。那东西让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后背撞在了身后的石狮子上，脊梁骨传来一阵钝痛，但他根本顾不上疼了。
“老天爷……”
在那座府邸的正中央，在层层绿光的包裹之下，立着一座戏台。
那戏台不是用木头搭的，而是用白骨搭建而成的。密密麻麻的人骨被某种力量拼接在一起，拼成了一个完整的戏台——台柱是一根根大腿骨拼成的，台面是肋骨，栏杆是手指骨，台顶的飞檐是一块块肩胛骨。整个戏台的骨架之间没有任何绳索或铆钉，那些白骨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直接“生长”在了一起，骨骼的缝隙里渗着黏稠的暗红色液体，像骨髓又像血液。
而在戏台的正中央，整整齐齐地坐着十三个人。
十三个穿着戏服的人。
他们的脸上都戴着皮影戏的面具——羊皮纸做的面具，白惨惨的底上画着五官，墨线勾勒出的眼睛又大又黑，嘴唇涂成一种不正常的猩红色，嘴角向上翘着，是一个永远凝固的微笑。面具后面露出的一截脖颈上，皮肤是青灰色的，上面布满了尸斑。
尸首不腐，怨气不散。
更诡异的是，其中十二个人的位置是固定的，他们坐在戏台的边缘围成一圈，每个人的手脚都被一根细细的骨刺钉在了座位上，动弹不得。骨刺穿过他们的腕骨和踝骨，钉进身下的白骨台面里，接口处还在往外渗着黑血。而坐在戏台正中央神龛中的那第十三个人，却是完全自由的。那人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戏服，那红色在绿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像是从血里捞出来的一样，绣花的袖口已经烂成了碎布条。她的面具比其他十二个人都要精致，墨线描出的眉眼之间有五色的彩绘，眉心点着一颗朱砂，面具的下颌还刻着一排细细的泪滴纹路，像是一张永远在哭泣的旦角的脸。
她也是唯一一个在动的。
她在唱戏。
面具下面的嘴一张一合，发出凄厉的哭声，那哭声和周围十二个人的哭声融为一体，形成了那段诡异的旋律。她的双手在胸前不断地比划着，手指的关节僵硬地弯曲着，做出皮影戏里旦角的动作，时而兰花指微翘，时而水袖轻扬。她的脖子上挂着一圈铜铃，每动一下，铜铃就叮当作响，将哭声和铜铃声搅成一团。
楚念卿看着这一幕，浑身都在发抖。他从小到大在镇妖司长大，见过不少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