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的真丝面料，她在领带的背面用同色的丝线绣了一行极小的字。
“愿君心似我心。”
顾景琛从来没发现过。
苏念站在那里，周围的一切忽然变得很安静。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烧到了尽头，火苗跳了两下，噗地灭了一簇。那缕细细的青烟升起来，又被空调的冷风吹散了。桌上那一盘盘冷掉的菜还摆在那里，虾仁已经不再透亮了，东坡肉凝了一层白色的油脂，腌笃鲜的汤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那个女人走到餐桌边，伸出食指在菜盘边上抹了一下，凑到眼前看了看，然后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连纸巾带那一抹油渍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景琛，我还没吃晚饭呢。”她走回顾景琛身边，挽住他的胳膊，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我们出去吃吧，我想吃那家新开的日料，她们家的蓝鳍金枪鱼是当天从**空运过来的。”
顾景琛点了点头。
他一直没看苏念的眼睛。
“签好字放桌上，我让律师过来拿。”他说这话的时候，在低头看手机。
苏念的手慢慢松开了。
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四个小月牙，红红的，有点疼。
但那种疼很清晰，让她整个人忽然静了下来。
她走到茶几前，弯腰拿起了那份离婚协议书。封面那几个字冷硬的刺眼，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好几遍，然后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条款。
她一条一条地看。
房子归他，车子归他。
公司股份归他，理财产品归他。
她是学苏绣长大的，从六岁绣到二十六岁，二十年。外婆说绣花的人要有静气，心浮气躁绣不出好东西。一根针一根线，急不得也慢不得。她被训练成了一个极有耐心的人，可以为了一个颜色的过渡劈出比头发丝还细的丝线，可以为了一个完美的弧度反复拆绣上百次。
所以她看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不放过。
“第一，孩子跟我。”
她开口了，声音很平，没有哭腔也没有颤抖，像是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顾景琛终于抬起头看她。
“第二，婚后共同财产依法分割。”
苏念把协议书合上，放回了茶几上。她的手指按在封面上，指尖那道穿过整个指腹的旧疤，在灯光下隐隐约约像个白点儿。那是十六岁绣《千里江山图》留下的勋章，她从来没有遮掩过它，就像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这双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别的我不要。”她说。
顾景琛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苏念这么好说话。在此之前他已经做好了跟她打官司的准备，公司的律师团队随时待命，甚至已经拟好了一份关于她“婚后无经济贡献”的举证材料。苏念三年没工作，没收入，没社交，连买菜都是用的他的副卡。这样的女人，在法庭上几乎没有任何谈判的**。
可现在她说，孩子跟我，财产依法分割，别的不要。
“你确定？”他问。
苏念点了点头。
“条件？”他又问。在他的世界观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放弃利益，如果有，那一定是有所谋求。
“没有条件。”苏念把那份协议书拿起来，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拿出一支笔。
抽屉里除了笔，还有一把剪刀，一卷胶带，几根用过的绣花针，还有一沓便利贴。那些东西都是她的，她平时在这里补补缝缝，给顾景琛的西服缝扣子，给沙发套补脱线的地方，给自己做点针线活打发时间。这些东西跟这个抽屉很不相衬，就像她跟这里的一切都不相衬。
“那你要什么？”
苏念想了想。
“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带来的东西，我做的东西。”她说，“枕套、手帕、桌布、挂画。还有你西服袖口上那些绣片，如果你不想要，我也带走。”
顾景琛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嘴角扯起来的弧度里带着一丝掩盖不住的不屑。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没必要在一堆破烂上跟一个女人斤斤计较，平白掉了身价。他摆了一下手，那动作潇洒而随意。
“随你。那些东西留着也占地方，林薇薇说要全换掉，正好你带走。”
苏念没有再说话。
她低头签字，一笔一划。苏念。这两个字她写过几千遍了，每一幅绣品落款都是这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