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张折叠床，一个小书桌，墙角堆着几个纸箱。
纸箱里塞着我这几年画的东西。
有的是铅笔稿，有的是水彩。
画得很杂。
有的是窗外的天，有的是记忆里的人，更多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团团的色块堆在纸上，像没有出口的闷雷。
没人知道我会画画。
也没人需要知道。
我坐在折叠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手机响了。
一个存着"秦姐"的号码。
接起来。
"你上次放在我店里寄卖的那幅画，有人买了。"
秦姐叫秦澜，在城北开了一家很小的画廊，是我认识的为数不多的朋友。
"多少钱？"
"八万。"
"买家特别喜欢，问还有没有其他作品。我说要看画家的意思。"
我想了想。
"有。回头我再给你送两幅过去。"
挂了电话，又看了一眼手机。
除了秦姐，没人找我。
正准备起身，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回是医院发来的系统短信。
"陆辞先生，您预约的肝脏专科复查时间为本周四下午两点，请携带既往检查资料按时就诊。"
我删掉了短信。
不是不去。
是不想留记录。
万一手机被沈令仪看到，我怕她以为我在拿病讹她的钱。
那多掉价。
从小房子出来的时候，接到了王婶的电话。
"小陆，你赶紧回来一趟。"
"老**来了。"
老**，就是沈令仪的亲妈。
沈母。
一个把"看不起人"刻在骨头里的女人。
我赶回别墅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摆好了阵仗。
沈母坐在主位上，顾衍乖巧地坐在她左手边，低着头剥橘子。
沈令仪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看到我进门，沈母连头都没抬。
"来了？"
"嗯，妈。"
"别叫我妈。"
沈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和令仪又没领证，叫什么妈。"
"以前叫也就算了，现在阿衍回来了，该摆正位置了。"
我站在原地，没有坐下。
因为没人让我坐。
顾衍低着头剥橘子，但嘴角有一个幅度很小的笑。
沈母继续说。
"客卧那间我看了，阿衍住着不够宽敞。你搬到三楼的小房间去，把二楼的次卧腾出来。"
"另外，以后家里来客人的时候，你就不要出来了。省得解释。"
顾衍终于抬起头，递了一瓣橘子过去。
"陆辞哥，阿姨也是为你好。"
"我觉得三楼那间挺好的，安静。你会喜欢的。"
我看了一眼沈令仪。
她没有开口，也没有维护我的意思。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好看的摆件。
我在心底算了一笔账。
六百万到手了。
现在翻脸不划算。
先忍。
"好。"
我说。
"我一会儿就搬。"
沈母终于满意地看了我一眼。
那种看法，像在确认一件家具被放到了正确的位置。

搬完东西，已经是下午了。
三楼的小房间大概十平米出头，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老旧的衣柜。
窗户朝北，太阳照不进来。
我把行李放好，坐在床沿上，摸了摸右边肋骨下面。
又在疼。
拿出手机，翻到那张检查报告，看了看。
"建议尽早手术。"
什么叫尽早？
是明天？下周？还是拖到撑不住的时候？
我其实不太怕死。
从小到大被扔了那么多次，活着对我来说一直就不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但是现在不能死。
六百万还没花完呢。
死了多亏。
我翻了个身，打算睡一会儿。
刚闭上眼，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
沈令仪站在门口。
她打量了一圈这间小房间。
"委屈你了。"
语气谈不上真诚，更像是一个领导对加班员工的客套。
我从床上坐起来，笑了笑。
"没事，挺好的。安静。你继弟说得对。"
沈令仪的眉头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手里的一袋水果放到了桌上。
"吃点东西。你中午好像没吃饭。"
"哦对了，"我趁她还没走，拿起手机递过去，"有件事想跟你……"
话还没说完。
走廊尽头传来顾衍的声音，带着哭腔。
"心仪姐，你在哪儿？"
"阿姨说的那些话，你是不是也是那么想的？你是不是也嫌弃我……"
沈令仪的表情立刻变了。
不是"变了又变"那种，就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