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魔女的剑------------------------------------------，江临去了剑竹林。。当年他还在太虚宗的时候，经常在这里练剑。竹子的品种是铁箭竹，质地坚硬如铁，剑气扫过去不会倒，只会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响。他记得师妹苏寒衣最喜欢躲在这些竹子后面偷看他练剑，每次被他发现就嬉皮笑脸地跑出来，说"师兄我帮你递水"。，竹子已经长了千年，粗壮得像一排铁塔。竹身上密密麻麻的剑痕新旧交叠——大部分是太虚宗弟子们经年累月练剑留下的。。竹身离地面五尺的位置，有一道斜斜的剑痕，切口极深，角度偏转的弧度与他前世习惯完全一样——那是他当年练剑留下的。这道剑痕在竹林靠外侧立着，正巧被一片乱石挡住，其他练剑的弟子很少进去。。。，领口开到锁骨以下，外面罩了一件极薄的黑纱斗篷。长发没有束起，散在肩背，衬得一张脸又艳又冷。她的手指间夹着一枚细小的银色飞刀，像捻一朵花瓣，轻轻上下跳动。她看见江临走过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手放在飞刀上轻轻一弹。。"你来了。"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比我预知的早了一刻钟。看来你知道我有多么不想等。"："秦挽月——噬月宫圣女，正魔两道悬赏榜上都排在前十。太虚宗外门警戒阵一天扫到的陌生灵力没有超过二十个——你是怎么进来的？""翻山。"秦挽月把飞刀收回袖子里，"太虚宗的护山大阵说护得住化神期。但这座山我还是当年那个小姑**时候就翻进来走一遍——过了千年路径还是那一条。你不也翻过一次？那是你第一次带人来太虚宗的时候——不过那次是你救我。"。她说了"当年"。。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不用编理由了。我的修为是元婴——远高过你。你瞒不过苏寒衣的剑幕，也瞒不过我。昨晚我碰你的那一瞬时灵力直接碰了你的剑脉。你的剑脉被强了不止五倍——"她食指竖起，轻轻把自己的魔气往他面前逼，"你的剑脉里有我认识的剑意残留。而我找了那道剑意一千年。"。竹林中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江临深吸一口气："你找我做什么。""我问你——"秦挽月的声音忽然变低了，低的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私密距离。"你体内残留的那个人，在千年前太虚宗的渡劫台上被暗算陨落。而**他的不是天劫——是一把淬了万年寒毒的**。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
她没有威胁他。她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颤抖。一个正魔两界闻名的魔道圣女，问出这句之前握紧了手指抖得像受伤前的鸟。江临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说了两个最不该说的话："你说的人——你为什么要找。"
秦挽月盯着他的脸。她什么都没说，把右手举高在他面前，朝他摊开掌心。她的掌心有一道陈年且极深的旧疤——那不是魔修的手，是剑修的手。被废了剑功之后重新生长的旧伤，里面还有一缕无法代谢掉的剑息残留。而这缕剑息残余的波形和江临当初留下的剑痕完全重合。
"千年前我只是个散修小女孩，连入宗门的资格都没有。但在青州边境，我被一群散修追到山崖边要被他们卖掉时，是那个人御剑落下救了我。他挡住那些散修之后问我去哪。我说我不认识路。他没多说一个字，背我飞到了镇上。"她把掌心上移，让他看那道疤，"这是他给我治伤时被我抓住持剑的手——那之后我一直说我是他的道侣。大人笑话我，他说小姑娘别着急长婚配——长大再说。我还没长到那次——他没了。"
江临也看着那道旧疤。他记起来了。不是那个模糊的人像，而是她抓他手时抓得太用力，她指甲掐进了他的虎口。那个位置也是他最长被苏寒衣握笔时抓过的地方——和他师妹捏他脸掐他腕的指印一模一样。
"我打听了一千年。"秦挽月放下手，"知道他的仇还没报。而你身上带着他的剑脉波动——我知道你不是他，但如果你是他用最后的魂念做出来的遗物投进这具身体里的媒介人——我可以让他亲口告诉我仇人是谁。"
江临差一点就承认了。但他看着秦挽月眼泪一直含在眼眶里没掉的样子，知道现在让她知道真相对她太**。她找了她的恩人一千年，而他连亲自开口说"我想起来"都还没做到。他往后退了一步，背过脸去。
"秦姑娘。"他没看她的脸，"你要找的那个人欠你一条命，欠了很多人的债。他的账我会帮他还。但不是今天。三天后你回噬月宫——之后每到月中我让人把消息送到剑竹林东头第三棵铁竹的竹节里。仇人的名字我给你查。今晚你先走——别让巡逻抓到。"
秦挽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把他的外衣领拉正——是十年前她被救时他松开她时自己衣领歪掉的同样姿势。她做动作的风刚好吹在他下巴上，他转过头看她。她已经退到竹林边，一身黑斗篷被夜风卷起一角。
"你三天之内让你背后的那个人知道——秦挽月长大了。在青州边境哭鼻子的小女孩会等他亲自来跟我算这笔账。他欠的不止一条命。他欠我一场来不及长大的婚约。"
她转身消失在竹林的暗处。竹林静下来。江临站在原地，把秦挽月握过的那只虎口按在竹身上的旧剑痕上。他不知不觉已经在竹身上留下了一百二十道新痕——他情绪波动时习惯性对空地挥剑，劈碎了无数竹叶。
他收剑返回外门。
第二天清晨，陪林清雪下山买药。山下坊市人来人往。林清雪在一家灵药铺里挑青蒿根、百草叶和某种不太常见的血竭花。她把药材一叠叠码在手提篮里，江临帮她提。画面看起来乖巧极了——一个金丹真传女修和一个筑基外门丈夫，在坊市里肩并肩走。路人散修纷纷低头让路，有个卖东西的老妪还悄悄对伙计说："那对夫妻看着挺般配——就是男修衣服旧了点。"
林清雪一路没说话。直到出了坊市，踏上回山的小径，她才忽然问他："昨晚你去哪里了。"
"后山练剑。"江临保持语气不变，"三天没练手脚生锈。"
"有在竹林练？"
"去了竹林。适合躲人。"
"躲人。"林清雪重复了这两个字，然后站住。她弯腰把地上的一片枯叶捡起来，翻过来给他看——枯叶背面沾了极微小的一圈暗红色的粉末。那是秦挽月的胭脂虫粉，专给高阶女修炼制口脂用的魔域香料。旁人认不出来，但真传级别炼丹师的培训里必修过。
"后山竹林里有女人。"林清雪把落叶攥成粉末扔进路边，"她口脂沾在了叶子上，又沾在你肩上。"
江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一点点红痕，真的有一抹。他表情僵了一下。
"刚才在药铺我让你用左手帮我递百草叶——就是在试你。你右手手腕那一圈虎口内残留的指甲掐痕，是昨天被人握出来的。"她把药篮挂好，拍拍手上的药渍，"给你虎口掐出痕的人修为不高——不是师尊。那就只能是第三个人。"
江临决定不再解释。因为越解释他今天越下不了山。
林清雪见他不说话，也不追问。她往上山的路走了几步，然后忽然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明天去练武场。我最近功法瓶颈，需要陪练。让道侣陪着练是夫妻本分——但你的剑法如果表现出来超出了一个筑基期该有的水准——以后你就没秘密了。自己选。"
走前面头也不回。江临在身后看她背影——这女人比他想的变化更快。不是吃醋，是在护他。让他选陪练还是藏着。而苏寒衣的试探还没结束。过了三天师尊就一定会有第二次传唤。
下山的时候不算累，回去的山路他抱着药跟在林清雪后面走了一路。快到山门时她忽然放慢脚步跟他并排，轻声问："那个女人提了我的人情——作为回报，她回头找你麻烦的话，你跟我说。"
"不说不行？"
"不行。"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的是他的侧脸，"你梦里喊另一个女人的名字我可以慢慢问。但有人威胁你——我不能慢慢等她再动。"江临没回答。他侧眼看林清雪侧脸，忽然发现这个女人冷傲的外壳比他以为的更薄。她在乎他的安全——即使她还没搞清楚对他究竟什么感情。
回到山门，传令弟子迎上来："沈师兄——寒衣峰主有令，让你一个时辰后到峰顶去。第二次剑法测试。"
江临把药篮交给林清雪。她接过篮子，看了他一眼。
"你要带着手伤去见她。"
"不让她碰这只手就行了。"
他洗了把脸，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袍，把被秦挽月掐过虎口的伤用药棉缠上，然后再次踏上通往寒衣峰的台阶。
峰顶大殿里，苏寒衣仍然站在那幅画前面。她今天没有让他出剑。而是出人意料地让他坐下，面前放了一壶灵茶和四碟点心。其中一碟是千年前她最偏爱的三叠糕——和他今天给她供在画像前面的一模一样。
"伤怎么样了。"苏寒衣的声音很淡。
"——不碍事。"
"把手伸出来。"
江临犹豫了一息，把左手伸过去。苏寒衣拿住他的手腕翻开他的掌心看了一会儿："这不是剑伤，是被女人指甲掐的。"她拨开他虎口的药棉，"你道侣我查过了——林清雪没有指甲掐人的习惯。你昨天又见了谁。我不问。"她把他手推回去，"第一次出剑你已经漏了底。你自己心里清楚但不敢在我面前展示那一剑。所以今天不测你剑法。"
她从画前的那把剑旁边拿起一枚玉简，递给他。
"这是你进宗时登记的《太虚基础剑诀》的终考卷——外门弟子所有人的门槛。我要你三天之内把这套卷子的剑势从头到尾重练一遍。练完之后来考——你再藏也没关系，我会盯着。"
她把玉简放在人走后空下来的茶碟旁边。然后转身重新对着画像。
江临拿着玉简走出大殿。他没在外面吐这次的剑压——这次苏寒衣没有放出剑压压迫他。她只是给他安排了一场看起来极为平常的考核。但这场考核意味着三天之后他必须当面向她交出完整的剑诀演练——不演戏，但也不能百分之百真演。他要假装每一个剑势比同龄人强一点点，但不能让她分辨出熟悉的剑感。而苏寒衣摆了茶点，那碟三叠糕是问话之外她能做的最亲近的事了。她在给他机会不说谎。
他下山。手里玉简被握得发热。
后山的竹林、剑痕、秦挽月、苏寒衣的糕点和林清雪的"陪练"全都在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每一处都要照顾，一步走错就全盘暴露。他把玉简收进衣襟，加快脚步，带伤的手重新握住削出竹叶裂痕的剑。
一天都没歇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