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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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姜乐渔在入职盛临科技的第三个月零七天，给她的直属上司陆晏辞贴了三个标签。
工作机器、情绪黑洞、绝对不适合谈恋爱。
这三个标签是在一次部门例会上最终定稿的。那天陆晏辞用两分钟听完了市场总监四十分钟的汇报，然后说了三个字——“数据呢。”不是问句，是句号。市场总监的脸从红色变到白色再变到青色，像一个坏掉的交通灯。
姜乐渔坐在会议桌最末端，负责做纪要。她打字的手指顿了一下。入职三个月，她见过这个男人笑的次数拢共为零，说话超过十个字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对任何人的最高评价是沉默——沉默意味着你可以继续做，不沉默意味着你可以考虑换个部门。
她对他的判断建立在一百多天的近距离观察之上，她相信这个判断的准确率不低于任何一个数据模型。
因此，在那个周四的晚上，当她端着杯子走向茶水间的时候，她没有做任何心理准备。
茶水间的灯亮着。不是那种大办公区的白炽灯，是茶水间单独那盏暖**的壁灯。她脚步没停，以为是哪个和她一样加班到现在的同事在**。靠近门口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说：“她今天穿了蓝色的。”
姜乐渔的脚钉在了原地。
那个声音继续说，更低了一点，带着某种她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听到过的柔软：“招财，她穿蓝色好看。”
她的身体跟着她的理智一起断片了。她听出了那个声音的主人，但她不相信。她的脑子在飞快翻找过去三个月的全部记忆，试图找到任何一个这个声音与之匹配的场景，结果是没有。
走廊那头传来一声猫叫。
姜乐渔往前走了两步。茶水间的门是开着的，不是全开，是半开。视野范围内，她先看到的是一双皮鞋，然后是西裤膝盖的位置跪在地砖上，然后是怀里一团毛茸茸的金色。
陆晏辞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只圆滚滚的金渐层。猫的脸埋在他西装外套的领口，尾巴从他的手肘下面淌出来，拖在地上。他从上往下看它的时候，那个角度把他眉骨的弧度整个改变了，从锐角变成了钝角，从生人勿近变成了别无所求。
她的杯子从手指间滑了一下。杯沿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陆晏辞回头看她。
然后她目睹了一个成年人能在零点三秒内完成的全部表情切换。从眼角柔和的弧度到眉间恢复到那一个川字纹，从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到抿成一线的距离感。他把猫往怀里一塞，站起身来，声音和身体姿态同步恢复到“陆总模式”。
“……你还没走。”
他的声音和她三个月来每天听到的一模一样。不是蹲在地上的那个人。不是。
姜乐渔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的茶水间。她记得自己说了一句“来接水”，他好像“嗯”了一声。她接了水，走回工位，坐下去，打开电脑。
然后对着屏幕发了二十分钟的呆。
她刚才撞见的不是她的老板。是另一个人。一个会跪在地上抱着猫，用那种声音说“她穿蓝色好看”的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的衣服。
蓝色的。一件雾蓝色毛衣，上个周末在商场打折时随手拿的。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在心里发出了一个无声的咆哮。
然后给姜小渔发了一条消息：“我完了。”
姜小渔是她养的一只猫。白底橘斑，性别母，已绝育，性格傲慢，对她一向爱答不理。她发这条消息的时候，知道猫不会回她。猫从来不回她。
但她需要跟谁说一下这件事。
不然她会觉得自己产生幻觉了。
二
第二天是周五。姜乐渔在衣柜前面站了整整五分钟。
她的手指划过一排衣服，在蓝色系那一格停了一下。然后她拿了一件燕麦色的针织衫。
穿好以后站在玄关的镜子前看了看，又回去换了一件深灰色。
不是蓝色。她不是不敢穿，她是需要今天保持清醒。蓝色会让她想起昨晚的画面，那个画面会妨碍她的工作效率。她是一名专业的秘书。专业秘书不需要知道老板下班后是什么样子。
事实上，她决定把昨晚的事从记忆里删掉。就当没看见。就当是加班加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