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蔷薇小筑的侧门闪出，融入墙根的阴影，迅速向西北方向移动。是林雪。她换了一身深色的运动装，兜帽拉起，脚步轻捷得近乎诡异，与白日那个优雅迟缓的校花判若两人。
没有犹豫，江辰熄火，下车，隔着将近百米的距离跟了上去。
穿过一片无人打理的小树林，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脆响，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林雪的方向明确——校园地图上标记为“废弃待拆”的旧生物实验楼。那栋五层的老式建筑像一头匍匐在黑暗里的巨兽，窗户破损，墙皮剥落，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爬山虎枯藤。关于它的流言很多，最盛行的一条是，十年前，一位才华横溢的女教授在里面**，死状极惨，从此楼就被封了，成了校园怪谈的源头。
林雪在实验楼外围的铁丝网前停下。她四下看了看，动作熟练地掀开一处早已被剪开、又被虚掩着的缺口，钻了进去。她没有进入主楼，而是绕着楼基，在杂草丛生的空地上慢慢走圈，时而停下，抬头望着某扇漆黑的窗户，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江辰伏在一丛冬青后面，屏住呼吸。夜风穿过实验楼空洞的窗口，发出呜呜的悲鸣。不知名的夜鸟怪叫一声，扑棱棱飞起。他看见林雪忽然转向他藏身的方向，兜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她的手臂抬了起来，食指笔直地指向他。
“不想死，”她的声音隔着夜风传来，冰冷，清晰，没有丝毫起伏，“就离我远点。”
江辰的后颈汗毛瞬间倒竖。
第二天，他收到了新指令。来自那个匿名邮箱。
“即日起，记录目标每晚确切返回蔷薇小筑并熄灯的时间，误差不得超过三分钟。每日凌晨三点前汇报。注意：是‘确切返回’并‘熄灯’的时间。重复，误差不得超过三分钟。”
指令下方，附着一个加密的日志上传链接。
校庆前夜，青南大学张灯结彩，喧闹声一直持续到深夜。江辰将林雪送回蔷薇小筑。她的脸色比平日更白，眼底的青色愈发明显。上楼前，她罕见地顿了顿，回头看了江辰一眼。那眼神很复杂，里面有审视，有一闪而过的挣扎，最终归于更深的冷漠。
“今晚不用守到零点。”她说，“校庆期间，你可以自由活动。”
她转身上楼。江辰立在门外，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然后是房门关闭的轻响。他没有离开。匿名指令像一根冰冷的针，抵在他的脊椎上。他绕到小筑侧面，那里有一扇窗对着林雪的书桌。窗帘没有拉严，留下一道缝隙。
房间的灯亮着。林雪坐在书桌前，背对着窗户，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很大，带倒了桌上的笔筒。哗啦一声，几支笔和杂物滚落，其中一个小巧的硬壳笔记本滑出桌面，从窗帘的缝隙里飞了出来，啪嗒掉在窗外的草地上。
林雪似乎没有察觉。她走到房间另一头，拉开衣柜，开始翻找什么。
江辰等了几秒，迅速弯腰，捡起了那个笔记本。很旧的款式，边角磨损得厉害。他下意识翻开，一张夹在扉页的泛黄照片滑落出来。
照片上是两个人在某个公园的草坪上。**里有模糊的旋转木马。一个约莫五六岁、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亲昵地挽着一个年轻女人的手臂。女人穿着素雅的连衣裙，戴着眼镜，笑容温柔，低头看着女孩，手轻轻**着她的头发。
小女孩的脸，依稀能看出林雪幼年的轮廓。
而那个年轻女人……
江辰的呼吸骤然停止。他前几天才在图书馆尘封的旧校刊上，见过这张脸。在校刊不起眼的角落，一则简短的讣告旁边。
十年前，在旧生物实验楼离奇**的著名女教授，苏文茵。
照片背面，用娟秀的钢笔字写着一行小字，墨迹已因岁月微微晕开：
“雪儿六岁生日留念。妈妈希望你永远平安快乐。——文茵，2009.5.20”
夜风穿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音。江辰捏着照片的手指，关节绷得发青。
2
照片边缘粗糙，***指腹。江辰把它夹回笔记本，原样塞回窗下的草丛，退回到自己的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