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幕。
她有孕了。
萧衍之的第一个孩子。
准确地说，是他承认的第一个孩子。
我那个五个月大、从台阶上滚落的孩子，他至今不知道存在过。
不，也许知道。
也许那一脚踢开，就是他知道以后的选择。
怨气在体内疯狂滚动，我的魂体变得更浓更暗。
四月的宫里花开遍地，可我看什么都是灰蒙蒙的。
鬼的眼睛大概只能看到世界原本的颜色——虚伪的、冰冷的、不加粉饰的灰。
我飘到御书房外面，想逼自己冷静下来，理清楚几件事。
第一，我阿父通敌案的证据到底从哪来的。
第二，萧衍之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顾家。
第三，谁是那个帮他罗织罪名的人。
只有弄清楚这些，我的怨念才有消解的可能。
御书房的门半掩着，萧衍之正在批折子。
殿内只有贴身太监赵安伺候。
「赵安，镜**那边……」
萧衍之忽然开口，笔悬在半空。
赵安躬身。
「回陛下，按您的吩咐，镜**一直有人守着，日日有人洒扫供奉。」
供什么奉？
我死了才有人来打扫？
我冷着地看着萧衍之。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念念的坟，修好了吗？」
赵安低声道。
「修好了，按皇后规制。」
皇后规制？
我被废了皇后之位，打入镜**冷宫，死得无声无息。现在倒按皇后规制修坟了？
「把那副玉镯也放进去。」
萧衍之从袖中摸出一只白玉镯子。
我认得那只镯子。
我十三岁生辰时他送我的。
说是他攒了三个月月银买的，让我戴着不许摘。
后来被废的那天，他亲手从我腕上摘走。
现在又放回我坟里？
他到底什么意思？
我决定不再纠结萧衍之的心思。
帝王心，是世上最不值得琢磨的东西。
我需要找到阿父案子的真相。
北狄入侵、大哥战死、阿父被诬通敌，这三件事绝不是巧合。
一定有人在背后下了****。
我飘向刑部大牢——阿父斩首前被关押的地方。
大牢阴暗潮湿，常年不见天光，但对鬼来说倒也没什么不适。
牢房里空空荡荡，阿父走后再没关过重犯。
但墙角有一行字，是指甲刻上去的，笔画深浅不一，最后几个字歪歪扭扭，像是刻字的人已经没了力气。
「念念吾女，为父无罪。军令八道，催命阎罗。通敌密函，伪造张——」
刻到这里就断了。
最后一个字没写完。
张？
张什么？
姓张的——
我脑中闪过一个人。
张陵。
大理寺卿张陵。
当初审理阿父通敌案的主审官。
也是萧衍之最信任的纯臣。
张陵的府邸在京城东面，离皇宫不远。
可我飘不出宫墙。
怨气是锁链，把我困在这方寸之间。
我急得在宫墙边转了十几圈，试图找到缺口。
然后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宫墙东北角的护城河边，每到子时，会有一道极细的裂缝出现在结界上。
裂缝只存在一刻钟，然后就会消失。
是谁在宫墙上动了手脚？
还是说，这本就是某种古老阵法的缺陷？
我没有答案，但我决定下一个子时试试能不能钻出去。
子时。
裂缝准时出现。
我拼了命地往外挤——怨气与结界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
很痛。
比活着的时候更痛。
但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一瞬间，我穿过了宫墙。
宫外的世界铺展在眼前，灯火阑珊，烟火人间。
街上还有零星的行人和打更的更夫。
他们看不到我。
没人看到过一个死去的皇后。
我循着记忆飘向张陵的府邸，一路无阻。
张府灯火通明。
夜半三更，大理寺卿的书房还亮着灯，不正常。
我穿墙而入。
张陵坐在书案前，满头花白，面色惨淡。
面前放着一封信，信上的字迹我无比熟悉——那是萧衍之的御笔亲书。
「张卿，镇国公案已结，相关卷宗即日焚毁，不留卷档。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后面被一团墨迹糊住了。
但我已经看到了足够多。
焚毁卷宗？不留存档？
清白无罪的案子不需要毁证据。
除非——
这案子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构陷。
张陵忽然站起来，抖着手把信凑到烛火上。
火焰舔上宣纸，吞没了那些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