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看着信纸化为灰烬，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
我凑近了听。
「……罪孽啊……顾老将军……老夫对不住你……」
他的手在发抖。
我看着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满布的皱纹和一双到了暮年才有的愧疚之眼。
好啊。
好一个纯臣。
好一个主审官。
我阿父的命换来的**，他连卷宗都不敢留。
你们怕什么？怕死人翻供吗？
我怨气暴涨，魂体在黑暗中膨胀。
屋里的烛火忽然齐齐晃了三下。
张陵脸色大变，猛地退后一步。
「谁？！」
他看不到我，但他感觉到了不对。
我深吸一口气——虽然鬼并不需要呼吸。
暴怒无济于事。
我需要证据。
需要活人替我翻案。
可这皇宫内外，还有谁是站在顾家这边的？
我在张府待到天亮才飘回宫。
路过东宫时，我忽然停下来。
东宫现在住的是太子萧煜。
不对。
大宣目前没有太子。
东宫空着。
但我分明看到，东宫偏殿有一盏灯亮着。
鬼有鬼的直觉。
那盏灯吸引着我飘了过去。
偏殿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素衣，像是在守孝。
面前摆着一个灵位。
我飘近了看清灵位上的字——
「先母顾氏之灵位」。
顾氏？
我再看那年轻人的脸，心中一震。
这张脸，有三分像我大哥顾长安。
还有七分像——
像先帝。
怎么回事？
我大哥……不对。
是我母亲——永宁长公主。
先帝的亲妹妹。
这个年轻人是……
他忽然抬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目光直直地穿过我所在的方向。
「谁在那里？」
他看不到我。
但他的目光冷得让人忌惮，和萧衍之一模一样的凤眼里，透着一股不属于年轻人的沉郁。
我绕着他转了一圈，看到他书案上摊开的一本手札，封面写着四个字——
「镇国冤录」。
我的魂体猛地一颤。
这个年轻人叫萧珩。
先帝第七子，封号怀王。
生母早逝，幼年时被我母亲永宁长公主抚养过一段时日。
他称我母亲为「姑母」，实际上比起亲生，我母亲待他更像亲儿子。
因为他的生母当年就是被宫中倾轧害死的，母亲怜惜他。
而他，从未忘记过这份恩情。
「镇国冤录」——这四个字意味着他在调查阿父的案子。
我如饥似渴地翻看他案上的手札，鬼的手穿不过实物，但鬼的眼可以看。
手札里记录得极为详细。
「元昭三年秋，陛下连下八道催战令，逼顾长安深入敌境。据北境存活斥候回报，追击路线由兵部右侍郎韩旭提供，该路线直通北狄伏击圈。」
「韩旭，季家门生。」
季家？
林婉清的母家？
北境右侍郎是林婉清家族的人？
我继续往下看。
「元昭四年春，镇国公被押入京。通敌密函三封，笔迹比对后存疑——密函所用纸张为京城宝翰堂出品，北境军中从未采购过此纸。」
纸张？
密函用的纸是京城的纸？
通敌信，用京城的纸写，盖北境的印？
这不是伪造是什么？
再往下翻。
「大理寺卿张陵主审此案，收到密旨一封（内容不详），审讯过程中，刑部侍郎赵元亨曾提出纸张疑点，当夜暴毙于家中。死因：中毒。」
赵元亨。
我记得这个人。
他是阿父的旧部下转文官的老部下，为人刚直。
竟然死了？
我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抽搐般的痛。
手札最后一页只写了一句话——
「此案背后，绝非陛下一人所为。棋局太大，尚有隐情。」
萧珩放下笔，揉了揉额角。
桌上的茶早就凉了。
「姑母，长安表兄，念念表姐……」
他低声念着这些名字，一字一句像在发誓。
「我会替你们讨回公道。」
我愣在原地。
这个从小被我母亲抚养过的皇弟，竟然一直在暗中为顾家翻案。
而我活着的时候，浑然不知。
因为他藏得太深——直到我死了，才看到他的灯。
接下来几天，我白天飘在宫里各处搜集信息，夜里钻过宫墙裂缝去张府、兵部、大理寺甚至林婉清的母家季府探听。
拼图一块块补全了。
阿父的通敌案，是萧衍之授意、季家操刀、张陵执行的三方合谋。
大哥的死，是兵部右侍郎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