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六个数字——20210815。
“滴”，锁屏消失。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钉在屏幕上，连气都忘了喘。
2021年8月15日。
那个闷热的夏夜，他到凌晨四点才回来，衬衫袖口沾着杏色口红印；第二天早餐桌上，他面色如常，只说了句“忆年生日，圈里几个朋友聚了聚”。
我没追问。
我一向不追问。
可他的手机密码，不是我们领证的日子，不是我的生日，甚至不是***的忌日——偏偏是沈忆年的生日宴。
胸口闷得发慌，痛感还没来得及扩散，副驾驶位猛地一沉——
车身剧烈侧倾，金属与护栏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安全气囊炸开的瞬间，我的太阳穴撞上车窗玻璃，视野里炸出一片白光。
然后是天旋地转的翻滚。
不知道过了多久，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引擎在嘶吼，什么液体正沿着我的发际线往下淌，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陆沉曜伏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额角有血往下滴，砸在浅灰的西裤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右手还攥着他那部手机。
屏幕居然没碎。
我逼自己冷静下来，拇指划开通讯录，拨了120。
“你好，我们在滨海环山路东段第三弯道发生严重车祸，车辆侧翻，驾驶员昏迷，副驾乘客有外伤但意识清醒……请立刻派救护车，需要破拆工具！”
我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带着控制不住的喘。
“坐标我马上发定位——对，现在就发。”
话说到一半，一阵尖锐的耳鸣从后脑勺炸开，视野边缘迅速发黑。
我想握紧手机，手腕却彻底脱了力，屏幕朝下磕在腿上。
最后听清的，是听筒里急促的“喂？喂？您还在吗——”
再睁眼，是消毒水的味道。
头顶惨白的灯光亮得刺目，床边竖着输液架，针头扎在我手背上，冰凉的液体一滴一滴坠进血**。
我偏过头。
陆沉曜站在病床旁边。
他左眉骨贴着蝶形创可贴，发尾还粘着没洗掉的泥痕，眼下青黑一片，嘴唇干裂。
他正看着我，没说话。
只是把手里那个温热的保温杯，轻轻搁在床头柜上。
病房门被推开，沈忆年探进半个身子。
她眼眶红肿，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快步走过来，声音又哽又颤——
“晚宁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吸了一下鼻子，断断续续地说：“今天是糖糖生日，我想让她早点见到爸爸，就跟她说陆总已经在路上了……没想到她一高兴就开始倒数，糖糖的病你知道的，情绪一激动就……”
她忽然用手背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
“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撒谎催他赶路，他也不会在弯道上接我电话分神，你们根本不会——”
她说不下去了。
我静静听着，喉头滑动了一下，抬起右手，拇指蹭了蹭干裂的下唇。
苦。
从舌尖一路烫到眼尾。
所以，只因为沈忆年一句轻飘飘的**，陆沉曜就方寸大乱。
而我，差点把命交代在那条盘山路上。
多么荒唐。
我靠在病床靠枕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输液针管旁的胶布边缘。
目光抬起来，落在沈忆年脸上。
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只有一片空得见底的淡。
“既然知道做错了，”我嗓子哑得厉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沈小姐打算怎么补偿？”
沈忆年的呼吸明显顿了一拍。
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嘴唇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她下意识侧过头，目光飞快地投向陆沉曜。
眼尾带着一点不容易察觉的湿意。
陆沉曜立刻上前半步，把她往身后一挡，语气沉稳，不容反驳——
“姜晚宁，适可而止。”
他停了一下。
“她不是故意的。况且我们两个都没伤到要害，何必揪住不放？”
“揪住不放？”
我笑了一下，喉咙里全是苦味。
低头看了眼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腕，又抬眼看他。
“我差点命都没了，到你嘴里就成了没伤到要害？”
陆沉曜喉结动了一下。
没接话。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那点还没凉透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全部抽走了。
不是我不够忍。
是他早就把那杆秤倾到底了——砝码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