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去了三个月。这三个月，他睡过桥洞，躺过公园长椅，啃过便利店丢弃的临期面包。曾经楚家锦衣玉食的少爷，如今像这座城市里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埃。饥饿和寒冷是常态，但更让他如坠冰窟的，是那份如影随形的“指令”。
手机屏幕亮起，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信息，内容简洁冰冷：“小雨妈妈手术费还差八万。市中心医院，缴费处，半小时内。”
嗡——
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冰冷感瞬间从脊椎窜上大脑，像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神经中枢。楚临风的身体猛地绷直，瞳孔有一刹那的涣散，随即被一种空洞的、非人的专注取代。所有的饥饿、寒冷、疲惫感被强行剥离，只剩下一个清晰无比的指令：去缴费处，交八万块。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推开银行隔间的门，寒风更猛烈地灌进来，吹得他一个趔趄。他稳住身形，眼神空洞地扫视着凌晨空旷的街道，然后朝着一个方向，迈开脚步。
他清醒地看着自己走向一家通宵营业的典当行。玻璃柜台后，老板睡眼惺忪。楚临风从贴身的旧背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卷轴。那是他十八岁生日时，母亲苏婉送给他的礼物，一幅清代佚名画家的山水小品，清雅隽永，价值不菲。这是他离开楚家时，唯一贴身带走的东西。
“老板，这幅画，急用钱。”他的声音平板无波，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老板展开画卷，眼睛亮了亮，随即又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衣着寒酸、面色苍白的年轻人：“好东西啊……不过，这来历？”
“家传的。”楚临风机械地回答，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某个点，仿佛灵魂已经抽离，“死当。要快。”
老板眼珠转了转，伸出两根手指：“两万。不能再多了，这年头……”
“可以。”楚临风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意思，直接打断他。他清醒地感受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几乎窒息。那是母亲**泪，亲手交给他的画，她说希望这画里的山水清音，能伴他一生安宁。而现在，他正亲手将它贱卖，为了一个操控他的指令，为了那个叫林小雨的女孩的母亲。
老板显然没料到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麻利地开票、点钱。两沓厚厚的红色钞票被推到楚临风面前。他拿起钱，看也没看那幅被随意卷起的画，转身就走。身后，老板喜滋滋地摩挲着画卷，嘴里嘟囔着“捡漏了”。
冰冷的指令驱动着他，脚步不停。他走向一家房产中介，天还没亮，卷闸门紧闭。他就在寒风里站着，像一尊没有知觉的雕塑，直到中介经理睡眼惺忪地来开门。
“我要抵押西郊那套小公寓。”楚临风的声音依旧平板，报出地址和房产证编号。那是他名下唯一的不动产，是祖父在他十岁时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一个临湖的小户型，环境清幽，是他童年秘密的乐园。
经理看着他，又看看他手里皱巴巴的房产证复印件（他清醒时提前准备的），满脸不可思议：“楚先生？您确定？那地段现在升值潜力很大，抵押太可惜了……”
“急用钱。”楚临风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空洞，“越快越好，利息高点没关系。”
经理叹了口气，摇摇头，开始操作。评估、签合同、放款。当六万块现金再次落入楚临风手中时，他清醒地感觉到，自己生命里最后一点与“楚临风”有关联的、带着温暖记忆的锚点，也被彻底斩断了。湖边的风，童年的笑声，祖父慈祥的脸……都随着那张抵押合同，被锁进了冰冷的保险柜。
八万块，沉甸甸地塞满了他的旧背包。他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准时出现在市中心医院缴费处。排队的人群里，他一眼就看到了林小雨。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棉服，眼眶红肿，焦急地**手，时不时踮脚张望缴费窗口。她身边站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羊绒大衣，姿态闲适，正是慕氏集团的太子爷，慕辰。慕辰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林小雨肩上，低声说着什么，林小雨则依赖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楚临风的心脏在清醒的角落里疯狂抽搐，被背叛的怒火和荒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