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小的渔船在江心飘荡，渔夫撒网，渔歌唱晚。他看云——云从巫山那边飘过来，一朵一朵的，像洁白的羊群在蓝天上漫步。他看鸟——白鹭从江面上掠过，翅膀扇动，带起一串水珠。这些景象后来都写进了他的诗里。他的诗里有山，有水，有云，有鸟，有花，有草，有美人，有香草。
他在山上看江的时候，*归城里的同龄人在干什么？在读书，在习武，在帮家里干农活。在忙着长大，忙着嫁人，忙着娶妻生子。他们不懂这个孩子在干什么，不懂他为什么要花那么多时间站在山头上发呆。他的父亲懂。屈伯庸没有打断他，没有叫他回家。他知道这个孩子和别人不一样。这个孩子的眼睛里装的不是*归，是天下。
第二章 郢都
楚宣王三十年，屈原二十岁。
这一年，他从*归来郢都。*归是小地方，山清水秀，民风淳朴。郢都是大国之都，楚国的**、经济、文化中心。这座城建在长江北岸的平原上，城郭周长二十里，东西南北各三座城门，城墙高两丈有余。城里住着二十多万人，街市纵横交错，店铺鳞次栉比。每天清晨，各城门的吊桥放下，四面八方的商贩、百姓、车马鱼贯而入，把整座城吵得沸沸扬扬。
屈原是从山沟沟里走出来的土包子。他第一次走在郢都的大街上，眼睛不够用了——骑**武士穿着铠甲，佩着长剑。乘车的贵族穿着丝袍，戴着高冠。步行的百姓穿着短褐，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挑着担子，有的牵着牛，有的赶着羊。街上还有胡人，西域来的，牵着骆驼，叫卖着葡萄干和胡桃。
屈原站在街边看骆驼看了半晌。他从没见过骆驼，这个庞然大物有两个驼峰，走路慢悠悠的，脖子伸得老长，嘴巴嚼个不停。他觉得这**长得滑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看完了又觉得自己没见过世面，赶紧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前走。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记，记住这座城的模样，记住这座城的气味，记住这座城的温度。这座城后来成了他写作的第一主题，他写《哀郢》——
皇天之不纯命兮，何百姓之震*？——老天爷的命怎么这么不好？为什么让老百姓遭这么大的罪？他写郢都沦陷——
出国门而轸怀兮，甲之鼂吾以行。——我走出国门的时候，心里那个疼啊。发郢都而去闾兮，怊荒忽其焉极。——离开郢都，离开我的家乡，我那个茫然若失的心情怎么说得完呢？
他在郢都住了几年，先在兰台宫读书，后做了三闾大夫的属官。三闾大夫是管王族事务的官职，专门负责屈、景、昭三姓子弟的教育和管理。屈原做属官的时候干得很卖力，他管得严，教得细，把三闾大夫那个衙门拾掇得井井有条。他是贵族出身，懂规矩，懂礼仪，对王族子弟知根知底。他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他们服气——自己做得正，说话才有分量；自己做得正，随便别人怎么告，也告不倒。
他的名声渐渐传出去了。郢都的贵族圈子里都在传：*归屈家的那个小伙子，有学问，有能力，有气节，将来前途无量。这个话传到楚怀王耳朵里。怀王正好在物色年轻人才，他身边的人太老太旧太保守，他要换一批新人。三国时期的吴质说过：“王以天下为家，不以家为家。”怀王大概也是这个心思——他要振兴楚国，就得用新人，用有锐气、有闯劲、不怕得罪人的新人。
怀王召见了屈原。
那天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