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晚坐在地毯上，没动。
她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然后灭了。
她拿起手机。
找到“妈”的号码。
拉黑。
找到“林昊”的号码。
拉黑。
做完这些，她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七年了。
她第一次知道，这个家，是靠顾辰每个月两万一的工资撑着的。
她第一次知道，她每个月十四万的工资，养的是她弟一家三口。
她第一次知道，**说的“帮你存钱”，到底存去了哪里。
她也第一次知道，刚才顾辰问她“这个家你还要不要”的时候，她有多怕。
怕他说不要了。
怕他说，林晚，我撑不住了。
她忽然想起来，这七年，顾辰好像从来没说过“撑不住”三个字。
哪怕加班到凌晨两点，哪怕为了省交通费走四站路去挤地铁，哪怕她因为项目焦躁，朝他摔了门。
他都没说过。
他只是不吭声。
跟今晚一样，不吭声。
林晚抬头看了眼茶几。
那碗泡面凉透了。面坨成一块，汤上头浮着一层白油。
三块五的老坛酸菜味，混着她大衣上的祖·玛珑香水味。
像这七年。
她踩在高处。
他蹲在地上。
她从来没低过头。
手机在地毯上震了一下。
“妈”。
林晚盯着那个字看了十秒。
挂断。
三秒后又震。
林昊。
直接关机。
终于安静了。
她靠着沙发，盯着卧室那扇紧闭的门。
没有光了。
顾辰关了灯。
他是睡了，还是不想见她，她不知道。
林晚爬起来，赤着脚走到餐桌旁。
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封面的本子。A5大小，边角卷了毛。
顾辰的记账本。
她早就知道他在记，但从来没翻开过。
觉得没必要。
她挣得多，家里不缺钱，何必细看。
今晚她才知道，“不缺钱”三个字，是他一块一块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翻开第一页。
2020年6月。
结婚第三个月。
那个月她买了双鞋，四千八。
顾辰在那一栏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好看。
她记得那天。她穿着新鞋在客厅走了两圈，问他好不好看。
他说好看。
她高兴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她不知道，那个月他们的现金流是负一千二。
顾辰把信用卡最低还款倒了三次，才填上那个洞。
继续翻。
2021年3月。
**过寿，她买了条金项链，一万二。
顾辰的备注：该买。
该买的。
给妈买东西，天经地义。
可同一个月，**从她工资卡里取了十五万，说给林昊交奶茶加盟费。
开了四个月，关门了。
继续翻。
2022年9月。
她爸体检查出高血压加脂肪肝，她给了顾辰八千块，让他去买保健品。
顾辰买了五千多的东西送过去。
剩下三千，他交了那个月的物业费和停车费。
同一个月，**从她工资卡里转了六万，给林昊还信用卡。
林昊的信用卡怎么刷到六万的，没人知道。
也没人问。
一页，一页。
林晚看得手发凉。
七年。
她闭着眼睛在过日子。
或者说，她选择闭眼。
因为睁开眼太累。
要面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
要听她弟张嘴就来的“借”。
要看顾辰越来越少开口的样子。
不如只管工作。
写方案，对需求，升职加薪，然后把工资卡交给**“管理”。
告诉自己——我在给这个家挣钱。
多可笑。
记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昨晚的泡面。
今天的余额。
十七块三。
林晚的手指摸过那行数字。
十七块三。
她中午随便点杯咖啡，三十八。
她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
走进书房，拉开抽屉。
一沓文件底下，压着两个白色信封。
她拆开第一个。
医院检查单。
患者：赵淑兰。关系：母亲。
诊断：肺部结节，直径1.2cm，建议尽快CT复查，必要时手术。
费用预估：七到十万。
检查单底下压着一张便签。
顾辰的字。
“**检查费，先攒。”
“实在不行把车卖了。”
车。
他们那辆十八万的国产轿车，开了六年，现在二手能卖六万就不错了。
林晚想起上礼拜，**打电话说，林昊那辆宝马该保养了，让她出六千。
她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