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手机那头传来的声音，低沉，客气，不是这个家里任何一个人的。
"喂，哪位？"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盯着屏幕上的两个字。
"晚宁"。
号码也没错，那串数字我闭着眼都能按出来。
客厅的灯开了一半，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时针指着九点二十。
顾晚宁的航班三个小时前就落地了。
"我找顾晚宁。"
"打错了。"
挂得很干脆。听筒里只剩忙音。
我没有再打。解锁屏幕，打开短信，输入了一行字。
"你是谁？她的手机怎么在你手上？"
发出去。
我把手机搁在沙发扶手上，去厨房接了杯水。白开水，没放别的。
一分钟，没回。
两分钟，窗外有车经过。
三分钟，门铃响了。
我放下杯子，走到玄关。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心跳很稳。
门拉开。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穿深色夹克，个子比我高半个头。他一只手撑在门框边上，另一只手扶着顾晚宁的胳膊。
顾晚宁脸上有泪痕，头发乱了几缕。看到我，嘴张了一下，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那个男人抬头看我。
就是电话里那个声音。
玄关灯把三个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没有人说话，只有顾晚宁细碎的呼吸。
我侧了侧身。
"进来吧。"
语气像是在招待送外卖的。
他明显没想到我这个反应。愣了一秒，扶着顾晚宁跨进门。
我关上门，隔开楼道里的穿堂风。
"她怎么了？"
我看着顾晚宁的脸，问的却是这个男人。
他扶顾晚宁坐到玄关矮凳上，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就挪开了。
"顾小姐在机场突然头晕，我正好送她过去，看她脸色不对，就直接把她送回来了。"
顾晚宁抬起头看我，声音哑得不像她。
"老公……对不起……"
我没接这句。蹲下来，和她目光平齐。
"严不严重？用不用去医院？"
她摇头，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抓得很紧。
"不用……就是低血压犯了，缓了缓就行。他是我同事，陈述。正好也去机场接人，看我不对劲，就送我回来了。"
话说得快，像背台词。
我看向陈述。
他穿的夹克下面是一件质地很好的衬衫，领口没系最上面那颗扣子，整个人干净利落，不像加班到半夜的上班族。
"沈言。"
我伸出手。
"陈述。"
他握了一下，力道很轻，握完就松了。
"辛苦了。"我说。
"应该的。她手机忘在我车上了，你打过来的时候，我刚发现。"
说得很顺。没有停顿，没有多余的字。
我点头。
"那出差怎么办？行程取消了？"
我看着顾晚宁。
她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请假了。跟领导说了，让别人先顶一下。"
声音越说越小。
我扫了一眼玄关的地面。
"行李箱呢？"
安静。
彻底的安静。
顾晚宁的手下意识攥紧了陈述的袖口。
陈述接得很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这个真是对不起。当时急着送她回来，箱子还在我后备箱里。明天一早我给您送过来。"
我看着他。
"不急。人比东西重要。"
转向顾晚宁，伸手扶她。
"能走么？回房间躺会儿。"
她顺从地靠上来，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路过陈述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
"谢谢你。"
陈述点了一下头，什么也没说。他看我的时候，眼神里不是尴尬，是试探。
我扶着顾晚宁往卧室去，头也没回。
"陈先生也早点回去吧，今天麻烦了。"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好。那顾小姐就拜托您了。明天我联系您。"
"嗯。"
卧室门关上的时候，外面传来开门和关门的声音。
他走了。
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第二章
我扶顾晚宁在床边坐下。她一碰到床就松开我，整个人倒下去，拽过被子蒙住了头。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小灯。她蜷在被子里的轮廓看着很小。
我没吭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楼下，一辆深色的车亮起大灯，缓缓驶出小区。
我转身，靠在窗台上。
"可以说了吗？"
被子里面动了一下，没声音。
"晚宁，我不喜欢这样。"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