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一眼。
“小姑娘，你师父是谁？”
“自学的。”
“自学能看出坑仔岩的火捺纹？你蒙谁呢。”
我不想跟他多说。
“赵老板，这东西您要不要？不要我去别家。”
“要要要，一万五，怎么样？”
“两万。”
他皱了皱眉，最后还是掏了钱。
我拿着两万块出了门。
还差四十五万三千多。
这条路，还长着呢。
第二家店没进去。
因为我在门口看到了一个人。
钱薇。
钱德明的女儿，今年二十七，比我小一岁。
她穿着一身香奈儿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铂金包，正从一辆白色保时捷上下来。
她身边跟着一个女人，大概是她的助理。
“薇姐，德明拍卖行春拍的预展下周开始，您看这批东西——”
“回头再说。”
钱薇推开助理递过来的文件，走进了那家店。
我站在路边看了她几秒，转身离开。
我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我。
但我记住了那个名字。
德明拍卖行，春拍。
下周。
回到店里，我把铜钥匙拿出来反复看。
钥匙很小，做工精致。不是现代工艺，倒像是手工打制的。
上面刻着一个字。
“集”。
集古斋的“集”。
我在店里转了两圈。
陆守正的工作台下面，铁皮柜已经被我翻空了。
墙上的画，柜子里的杂物，地上的旧报纸——我都翻过了，没有发现任何锁孔。
我蹲下来，拍了拍地板。
实心的。
敲了敲墙壁。
也是实心的。
一直到凌晨两点，我几乎把整间店都拆了。
什么都没找到。
坐在满地狼藉中间，我看着手里的钥匙发呆。
忽然，我注意到一件事。
陆守正的工作台，是一张老式的红木大案。
他用了几十年，从来不让我碰。
“这桌子是我吃饭的家伙，你别乱动。”他每次都这么说。
我走过去，趴在桌子下面看。
桌面下方，是四条粗壮的桌腿和一圈裙板。
裙板的正面雕着简单的花纹。
但其中一条裙板上的花纹，和其他三条不一样。
其他三条是缠枝莲纹。
这一条是回纹。
我用手按了按那块裙板。
没反应。
推了推。
也没反应。
我试着往左滑了一下。
“咔”。
裙板移开了一寸。
露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有一个小小的铜锁。
锁孔的大小——
我把钥匙插了进去。
转了一下。
“嗒”。
暗格弹开了。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是陆守正的笔迹。
“小念亲启。”
我把信封拿出来，手在抖。
坐到工作台前，深呼吸了三次。
拆开。
里面有两样东西。一封信，一张折叠得很小的宣纸。
先看信。
“小念：
你看到这封信，说明爷爷已经不在了。
有些事情，爷爷一辈子没有告诉你。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也不敢说。
你知道的陆守正，是一个城南老街修画的老头。但四十年前，我叫陆震渊，是齐望舒先生的弟子。
齐先生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了不起的人。他不仅仅是一个鉴定师，他在古书画修复上的造诣，已经到了前无古人的地步。他发明了一种修复方法，可以将损毁严重的古画恢复到接近原作的状态，甚至连专业仪器都无法分辨修复痕迹。
这个方法，他没有留下任何文字记录，只分成两部分，口传给了我和你方叔叔。
我拿到了前半部分，你方叔叔拿到了后半部分。
四十年前，出了一件事。具体的事情我不能写在信里，太危险了。你只需要知道，因为那件事，齐先生消失了，你方叔叔去了北方，而我带着你，隐姓埋名到了城南老街。
小念，我知道你会问，为什么是我带着你。
因为你不是我的亲孙女。
你的亲生父母，在你三岁那年，为了保护齐先生的东西，出了事。是齐先生把你托付给我的。
齐先生说，等你满二十八岁，一切就可以告诉你了。
现在你满二十八了。
爷爷没有别的本事了，能留给你的，只有这封信和这张图。
图上的东西，你要和方砚之手里的东西合在一起，才能看明白。
去找他。他应该还在北边。
最后一件事——
小心钱德明。
爷爷 陆守正
又及：《寒山归牧图》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