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还是勾选了“离异”。
填完入学表格，我把它推回去。
坐在对面的周慧芳扫了一眼，皱了下眉：“单亲家庭啊。”
四个字，说得很随意。
“是的。”我平静回答。
“那你平时工作忙吗？能配合班级工作？”她的语气带着审视，“我们班家长都很积极，经常参加学校活动。你要是没时间，孩子在班里会吃亏的。”
我心里顿了一下，还是笑着说：“我会尽量配合。”
“尽量？”周慧芳哼了一声，“教育孩子可不是尽量就行的。行吧，先这样。苏予安，你坐第五组最后一排。”
最后一排。
靠着储物柜，窗户小，光线最暗的位置。
“周老师，予安视力不太好，能不能坐靠前一点？”我试着开口。
“你填的体检表上视力一栏写的是正常。”她翻开档案，语气平静。
我停了一下。上个月体检确实是正常的，但最近他总说看黑板费力。
“我是说他最近——”
“行了。”她打断我，“座位按成绩排。转学生没有成绩记录，先坐后面。月考出来再说。”
我没再说什么。
牵着予安走出办公室时，他的手心是湿的。
“妈妈，周老师是不是不喜欢我？”他仰头看我。
我蹲下来，整理他的衣领：“没有。老师对谁都一样。”
“可是她刚才那样看你……”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多想。”我捏捏他的脸，“好好读书，用成绩说话，知道吗？”
予安点头。
回去的路上，我心里堵着一口气。
我不是没见过势利的老师。但像周慧芳这么明显的，是头一次。
当天晚上，我打电话给邻居陈姐，她在这所学校待了七年，什么消息都知道。
“慧芳啊……”陈姐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问。她是副校长的表妹，三年前走关系进来的。教学能力一般，但很会经营关系。她带的班，家长都要小心伺候。”
“怎么个伺候法？”
“逢年过节送礼，班级采购走指定渠道，周末各种收费活动……”陈姐压低声音，“我听说，学校门口那家文体店，她在里面有份子。班里要买什么，基本都从那儿走。”
我心里往下沉了一截。
“这不是变相捞钱吗？”
“嗨，只要不太过，家长都装作没看见。孩子要在她手里读三年，谁敢得罪？”
挂断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窗外路灯亮着，楼道里有人在走动。
我想起周慧芳看到“离异”两个字时的眼神。
轻描淡写，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俯视。
像是在说——你这样的，也配来这里跟我谈孩子教育？
我握了握拳头。
接下来两个月，予安在学校过得不顺。
座位一直没动，即使月考考了班级第九，周慧芳说“还不够稳定”，座位继续留在最后一排。
他被分去打扫楼道最难打扫的角落。
他被罚抄课文，理由是作业本页角有一道折痕。
他被要求周末留校帮忙整理教室，因为“新同学应该更主动融入集体”。
每次接到周慧芳电话，我都压着火，陪着笑说“好的老师，我们马上去”。
但今天，予安从书包里掏出那张字条时，我压不住了。
字条上写着：苏予安本学期累计忘带胸卡三次，需由家长购买胸卡20枚，作为教育惩戒，于本周五前完成。
20枚胸卡。
不是教育，是羞辱。
我打开手机，搜了一下定制胸卡的**价。
最便宜的，1.2元一枚。
学校门口那家文体店，我上次路过时看到标价，18元一枚。
我打开某宝，下单。
数量那一栏，我填了2000。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送予安上学。
在校门口多停留了一会儿，打量了一下那家文体店。
不到二十平米的店面，紧贴着校门侧墙，招牌写着“锦华文体”。橱窗里摆着文具、零食和一排排定价标签。
两个孩子正在里面买东西。
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头发烫得很蓬，手上戴着金戒指。
“小朋友，胸卡忘带了吧？快买一个，不然周老师要说你的。”她递过去一枚胸卡，笑得很爽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