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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养院的作息很规律——早七点起床，晚九点熄灯，中间的十四个小时被切成一格一格的空白。
我花了三天把遗书写完。
总共准备了三封。
一封给霍景渊，一封给***，一封装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封面写着“车祸真相”。
**天，林瑶来了。
她穿着一件驼色羊绒大衣，小腹微微隆起。
踩着细跟短靴走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提保温桶的助理。
“桑宁姐。”她坐到我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笑盈盈的，“景渊让我来看看你，怕你不习惯。”
她把保温桶打开，里面是一盅红枣炖雪燕。
“特意给你炖的，你别嫌弃。”
我看着她精心保养过的手指，指甲修成圆弧，涂着好看的裸粉色。
可三年前那场火里，我的指甲全部断裂，右手中指的甲床到现在还是畸形的。
“谢谢。”我说。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愣了一秒，随即笑容更深了。
“桑宁姐，你别怨景渊。他也是没办法，我这个病反反复复的，医生说情绪不能有**动……”
她摸了摸肚子。
“何况现在还有宝宝。”
我端起那盅雪燕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立刻激起一阵绞痛。
我放下碗。
“林瑶，景渊他喜欢喝陈皮老鸭汤，但注意不能放莲子，他对莲子过敏。”
她脸上的笑僵了。
“冬天他容易犯偏头痛，左边太阳穴位置，帮他按的时候力道要轻。”
“你……”
“他书房第二个抽屉里有一瓶进口止痛药，但他从来不肯主动吃。你以后盯着他吃。”
林瑶站了起来，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桑宁，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你要当霍**了，这些你应该知道。”
她盯着我看了十几秒，转身走了。
保温桶留在桌上，雪燕的热气慢慢散尽。
当晚，霍景渊的电话打到了护士站。
护士来传话：“霍先生说，让你别耍小聪明。他说你和林小姐说的那些话，不会让他改变主意。”
我坐在窗边，膝盖上摊着一张纸，正在列清单。
结婚时***给过我一只玉镯，得还回去。
保险柜里那对龙凤对杯是婚礼时的，留给他。
我自己名下那套小公寓，过户手续要提前办好——
护士探头看了一眼：“桑女士，您在写什么？”
“购物清单。”我把纸翻过去。
第二天，护士把这件事汇报上去了。
霍景渊的回复通过助理转达：“让她写。她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不过是垂死挣扎。”
垂死挣扎。
他不知道，他猜对了一半。
确实是垂死。
那天夜里我吐了一次。
捂着嘴冲进洗手间，暗红色的东西溅在白瓷洗手池里。
我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冲了很久，直到瓷面重新变白。
镜子里的人面色蜡黄，颧骨凸出来，锁骨下面凹进去一块。
我把睡衣领口拢好，回到床上，继续写那份清单。
第七项：联系殡仪馆，预约火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