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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院第十四天，霍景渊亲自来了疗养院。
他将一份离婚协议扔在我面前的桌面上。
“签字吧，桑宁。别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我看着桌上的文件，连条款都没看，直接拿起笔，在末页干脆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我平静地说。
霍景渊明显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签名，诧异地打量了我好几秒，似乎完全没料到我会这么顺从，一句多余的纠缠都没有。
但很快，他眼底的疑虑就被愉悦取代，连带着语气都多了一点罕见的松弛。
“算你识相。”
他满意地收起协议，看着我的眼神也宽容了不少。
“桑宁，我想了想，你上个月过生日的时候我没在，也没给你准备什么。虽然马上要离婚了，但毕竟三年夫妻，我不是不近人情的人。”
我握着手机，靠在窗台上，看外面的雪。
“明晚我在嘉澜酒店给你订了一场生日宴。就当是……对你今天表现不错的奖励。”
奖励。
三年婚姻里，他缺席了我每一个生日。
第一年他在陪林瑶复查，第二年他***出差，第三年——也就是上个月——他在准备怎么把我送进疗养院。
现在他要补办一场。
“来不来？”他问，“我让人准备你喜欢的栗子蛋糕。”
他记得我喜欢栗子蛋糕。
在无数个他忘记的事情里，他居然记得这个。
只是没想到，只有失去他后我才能得到。
我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我打开行李箱，从最底层翻出那条白色的连衣裙。
那是我们结婚第一年，他送我的唯一一件礼物。
我记得他当时说：“白色适合你，干净。”
裙子有些大了。
这半个月我瘦了将近十斤，锁骨和肋骨的形状清晰可见。
我把裙子挂在衣柜门上，又把三封信从枕头下取出来，放在床头柜上，摆得整整齐齐。
最上面那封写着“霍景渊亲启”。
然后是给***的。
最下面是那个牛皮纸信封，“车祸真相”四个字朝上。
我想了想，又把那张生日贺卡压在信的下面。
做完这些，我去洗了澡。
热水冲在后背那道蜿蜒的疤上，皮肤已经没什么痛感了。
我擦干身体，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瘦得不像话，眼窝深陷，嘴唇没有血色。
但眼睛还是亮的。
我穿上那条白裙子。
腰身空荡荡的，我用一条丝带系紧了一些。
晚上九点，疗养院熄灯。
我坐在黑暗里，听见走廊里护士**的脚步声。
胃里那股翻涌比任何一次都剧烈，疼痛从胃部蔓延到整个腹腔，像有人在我体内拧一把生锈的钳子。
我弯下腰，捂住嘴。
手指缝里渗出来的，是鲜红的。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
我跪在地上，想去够床头柜上的纸巾，手却碰到了那摞信。
信滑落下来，散在地板上。
我趴在那里，脸贴着冰凉的地面。
白裙子的下摆洇开一片暗色。
窗外的雪还在下，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照在那几个字上——
“霍景渊亲启”。
我忽然觉得不那么疼了。
手指松开，身体慢慢蜷缩起来。
嘉澜酒店的栗子蛋糕，大概是等不到了。
不过没关系。
二十六年，够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