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没给过？”
我放下筷子，看着对面坐成一排的家人。
“读书的时候替江洋还了八万块欠款。工作以后每年往家里打好几万。加起来都快二十万了。这叫一分钱没给过？”
“那才多少？”母亲接过话，“你一年五十万，五年就是两百五十万。你给家里那点钱，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两百五十万。
她算得真快。
我看着母亲，忽然什么火气都没了。
“所以你们这次来上海，不是来看我的。”
没有人接话。
“是来要钱的。”
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龙虾、帝王蟹、鲍鱼、**和牛。都是他们点的。一顿饭快三千块。
十个人。父亲、母亲、弟弟江洋、弟媳田芮抱着一岁的孩子、大伯江德明、大伯母、二姑江秀英、二姑夫、堂弟江磊。
年初的时候母亲打电话，说一家人想来上海玩玩。我高兴了好几天，请了年假，订了酒店，做了一周的行程规划。
直到今天吃饭。
直到母亲那句“你一年赚那么多，怎么一分钱都不给家里”。
“宁宁。”父亲清了清嗓子。他一开口就是这个称呼，显得格外客气。在老家的时候他都叫我全名。
“**说话是急了点，但意思没错。你有本事了，家里条件不好，你就不能帮衬帮衬？”
“我每年汇回去的钱叫什么？”
“那够干什么的？你弟弟要买房——”
“他买房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是你亲弟弟！”
又来了。
从小到大，凡是涉及江洋的事，这句话就是万能挡箭牌。
江洋要上补习班，“他是你亲弟弟”。
江洋要买手机，“他是你亲弟弟”。
江洋结婚要彩礼，“他是你亲弟弟”。
现在江洋要买房，还是这句话。
“爸，我已经帮了。八万块的彩礼欠款，是我替他还的。”
“那是你该做的！你是姐姐！”
我该做的。
我十七岁那年发烧到39度，在宿舍里躺了三天，给母亲打电话，母亲说“吃点药就好了”。
药钱她也没给。
那一年江洋在县城最好的私立中学读书，一年学费两万八。
“爸，这顿饭吃完，你们回去吧。钱的事，我量力而行。但我没办法当你们的提款机。”
我站起来，准备去前台买单。
“你坐下！”
父亲一拍桌子。
杯盘哗啦响了一声。隔壁桌的客人回头看过来。
我站在原地没动。
“你给我坐下来，把话说清楚。”
“有什么好说的？”
“你弟弟的事，今天必须有个交代。”
大伯在旁边插了一句：“是啊宁宁，你别急着走。大伯跟你说两句。”
二姑也开了口：“宁宁你别这样，一家人好好说话。”
十个人。十双眼睛。
我重新坐了下来。
第二章
大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一种“公正长辈”的口气说。
“宁宁啊，**妈这些年确实不容易。**身体不好，**腰也有毛病，种地一年下来赚不了几个钱。你现在在上海出息了，回馈一下家里，是不是应该的？”
“大伯，我从高中起就没花过家里一分钱。”
“那你小时候呢？吃的穿的用的，十几年，全是**妈养的。”
“我穿的是江洋不要的旧衣服。我吃的是他剩下的饭。”
大伯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被父亲截住了。
“别扯那些陈年旧事了。”
父亲掏出一根烟，点上。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宁宁，我今天不拐弯抹角。你弟弟在县城看了一套房，首付差二十万。你是姐姐，拉一把。”
二十万。
去年过年他在电话里提过一回，那会儿说差十五万。
涨了五万。
“我出不了。”
“你一年赚五十万。五年了。你出不了二十万？”
“我有房贷。”
“房贷？”父亲皱眉。“什么房贷？”
我咬了一下嘴唇。
不该说的，但拒绝他必须拿出理由。
“我在上海买了房。每月还贷五千五。”
整张桌子安静了一秒。
然后像被人掀了一样炸开。
“你在上海买房了？！”母亲瞪着我。
“多大的？”
“在哪个区？”
“花了多少？”
大伯、二姑、堂弟江磊，七嘴八舌地问。
“一个小户型。首付自己攒的。”
“值多少钱？”江磊立刻追问。
“跟你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