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末等宫女携带生子系统,杀穿后宫  |  作者:黄美美  |  更新:2026-04-29
鸡鸣二遍的时候,阿允醒了。
不是被冻醒的,也不是被梦惊醒的——她是被热醒的。
那股热意还在身体里流转,不像昨夜那般热,倒像是泡在温水中,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着暖。
她躺在硬邦邦的通铺上,竟有些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窗外还是黑的。屋里鼾声起伏,炭盆早已灭了,冷意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可她一点都不冷。
阿允轻轻坐起身,怕惊醒旁人。
被褥从肩头滑落,她低头去拉,忽然顿住了。
手。
那是她的手吗?
月光从窗纸漏进来,落在她摊开的掌心里。
那双手不再是昨日红肿粗粝的模样——裂口不见了,冻疮不见了,连指节处常年磨出的厚茧都淡了许多。
皮肤白了几分,在幽暗的光里泛着淡淡的莹润,像送衣服偶然见到的、贵人腕间的羊脂玉。
阿允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许久没有动。
她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没有裂口,没有血痂,没有那些她看了三年、早已习惯的伤痕。
她把掌心贴在脸上。
那触感是滑的。不是从前那种粗粝干涩的滑,是细的、软的,像小时候在宫外偶然摸过的一段绸子。
阿允忽然有些慌。
她掀开被子,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昨日还瘦得皮包骨、青筋毕露的手腕,如今圆润了些,皮肤白得透亮,隐隐能瞧见淡青的血管。
她又撩起袖口,看自己的小臂。
一样。
白的,细的,没有从前的干枯蜡黄。
阿允攥紧被角,指节微微发白。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变得她不敢认。
她轻轻起身,赤脚踩在地上。青砖冰凉,她却没有感觉——或者说,那凉意被身体里的热隔开了,落不到实处。
屋里没有镜子。浣衣局的宫女不配用镜子。
阿允绕过熟睡的阿蘅,走到门边的水缸前。
水缸很大,能装三担水,白日里用来舀水洗衣。
此刻缸口结了一层薄冰,月光照进去,水面幽暗。
阿允俯身,凑近那一片暗。
她看见了一张脸。
不是她看了三年、从来不敢细看的那张脸。
那张脸是蜡黄的、干瘦的,眉眼挤在一处,像蔫了的菜叶。
她从前不敢抬头,不只是因为卑微,也是因为知道自己不好看——那种不好看让人安心,让人不会多看她一眼,让人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可水缸里这张脸,不是那样的。
皮肤白了,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细润的白,像剥了壳的鸡蛋。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却像被谁描过一遍,该深的地方深,该浅的地方浅。嘴唇有了血色,不再是从前那种干裂的灰白。
她盯着那张脸,那张脸也盯着她。
阿允抬起手,去摸自己的脸颊。
水缸里的人影也抬起手。
指尖触到面颊的那一刻,阿允浑身一颤。
那触感是软的、滑的,不是从前的干瘪粗糙。
她顺着脸颊往下摸,摸到下巴,摸到颈侧,摸到——
她顿住了。
衣裳是昨日的旧衣裳,灰扑扑的粗布,松松垮垮罩在身上。
可那衣裳底下,有什么不一样了。
阿允低头看自己。
腰身还是细的,却不像从前那般干瘦,而是柔韧的、有弧度的细。
胸口不再是从前一马平川的模样,而是鼓鼓囊囊地撑起了衣襟,连那件宽大的旧衣裳都遮不住了。
她抬手去掩,手掌覆上去,竟觉得沉甸甸的,握不住。
她慌了。
阿允退后一步,背抵着门板,大口喘气。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两枚丹药,那热意,那系统——她昨夜烧得迷迷糊糊,只当是做了一个梦。
可如今站在水缸前,看着这张脸、这个身体,她才知道那不是梦。
那是真的。
她变美了。
变得很美。
阿允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浑身发抖。
不是高兴。
是怕。
她在这宫里活了三年,见过太多事。
长得好看的宫女是什么下场,她不是不知道——被管事嬷嬷磋磨,被太监调戏,被主子们当物件送来送去。
前年尚衣局有个宫女,生得好,被贵人瞧上了,带去宫里伺候。不到三个月,人没了。怎么没的,没人说。
还有那个爬床的宫女。
乱棍打死,扔去乱葬岗。
阿允把脸埋得更深。
她不能让人看见这副样子。
不能。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阿允从门边站起身。
她走到自己的铺位,翻出那件最厚的旧棉袄——是去年的,棉絮板结,穿在身上臃肿得像裹了一层被褥。
她脱了外面的罩衫,把棉袄套上,又把罩衫套在外面。
一层,两层,三层。
她把所有能穿的衣裳都穿上了。
胸口那鼓鼓囊囊的一团被压下去,腰身被棉袄遮住,整个人臃肿了一圈,和从前那个干瘦的身影没什么两样。只是脸——脸遮不住。
阿允蹲在熄灭的炭盆边,伸手进去摸了一把炭灰。
她把炭灰抹在脸上,抹匀,又用手指蘸了,在左边脸颊上点了重重的一点。
那一块像大大的痦子。
她对着水缸照了照。
那张脸还是白的,可被灰盖住了,瞧着灰扑扑的。
那痦子落在脸颊上,醒目得很,让人一眼看过去,只记得那点黑,记不住别的。
阿允盯着水缸里的人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衣领里,像从前那样,缩着肩膀,弓着背,把自己藏起来。
天亮了。
阿允照常去井边打水,照常蹲下洗衣裳。
只是今日,她的手不疼了。
那双手浸在冷水里,皮肤白得刺眼。
她把它们藏进衣袖里,只露出指尖,假装还是从前的模样。
“阿允姐姐!”
阿蘅跑过来,手里照旧攥着半个馒头。她蹲下身,把馒头塞过来,忽然“咦”了一声。
“姐姐,你今天好像……”
阿允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
“好像什么?”
阿蘅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摇摇头:“不知道,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好像不一样了。”
阿允低下头,咬了一口馒头。
“哪有不一样。还是老样子。”
阿蘅又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什么,跑走了。
阿允把馒头咽下去,继续洗衣裳。
这一天,她比往常更沉默,更不起眼。有人从身边经过,她就缩着肩膀低下头,让那个痦子正对着人。没人多看她一眼。
傍晚收工的时候,阿允去了一趟柴房。
柴房有个老太监,姓周,看管各处的柴炭。他腿脚不好,走路一瘸一拐,是浣衣局里最不受待见的人。
旁人不愿理他,阿允偶尔帮他搬过几趟柴,说过几句话。
周太监正蹲在门口劈柴,见她来,愣了一下。
“丫头,有事?”
阿允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
“周爷爷,能不能帮我从宫外带点东西?”
周太监接过银子,掂了掂,眼睛瞪大了些。五两银子,够他几个月的月钱。
“……带什么?”
“鸡蛋。”阿允说,“能带多少带多少。”
周太监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的痦子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他没问她哪来的银子,也没问她要鸡蛋做什么,只点了点头。
“成。过两日给你。”
阿允道了谢,转身走了。
她不知道鸡蛋是什么味道。
小时候在宫外,过年时见过孩子吃鸡蛋,那孩子捧着蛋,小口小口地咬,黄澄澄的蛋黄露出来,香气飘了老远。
她站在墙角看着,咽了咽口水,走了。
后来入了宫,鸡蛋是主子们吃的。膳房偶尔有剩下的,也轮不到浣衣局的末等宫女。
她只知道鸡蛋是好东西。
最好的东西。
两日后,周太监果然带来了鸡蛋。
是用旧布包着的,一共八个,圆滚滚的,挤在一处。
阿允接过布包,捧在手里,那蛋还是温的,不知是他捂了一路,还是刚煮过。
“谢谢周爷爷。”她又给了点碎银子,“这些给您打酒喝。”
周太监推辞了两句,收下了。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复杂,没说什么。
阿允捧着鸡蛋往回走。
她低着头,走得很快,想把鸡蛋藏回屋里,藏起来,慢慢吃。
可她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住了。
“哟,这是什么?”
几个宫女从廊下转出来,为首的是个高挑的、眉眼刻薄的,叫采菱,在浣衣局待了五年,比阿允还久。
她一直看阿允不顺眼,没什么缘故,就是看那张脸不顺眼——从前是嫌那张脸太干瘦,如今仍是嫌。
采菱盯着阿允手里的布包,眼睛眯起来。
“周瘸子给你的?”
阿允没说话,把布包往袖子里藏。
采菱上前一步,扯住她的袖子。阿允攥紧了布包,不肯松手。
两人僵持片刻,布包被扯开一道口子,一个鸡蛋滚出来,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到采菱脚边。
采菱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鸡蛋?”
她把那个鸡蛋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笑得意味深长。
“周瘸子给你送鸡蛋?他一个月几两银子,舍得给你买鸡蛋?”
旁边几个宫女也跟着笑起来,笑声低低的,像**嗡嗡。
“阿允,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伺候周瘸子了?”
那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懂。
阿允攥紧布包,指节泛白。
她没有抬头,没有辩解,只是蹲下身,把那个滚落的鸡蛋捡回来,仔细擦了擦灰,放回布包里。
采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求饶,也没等到她辩解,只等来那一张低垂的、带着胎记的脸。
“无趣。”采菱撇撇嘴,“走吧,别理这晦气东西。”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走了。
阿允站在原地,等她们走远了,才继续往回走。
她走得很慢,很稳。
怀里的鸡蛋还是温的。
傍晚,闲话已经传遍了浣衣局。
“听说了吗?那个阿允,跟周瘸子好上了。”
“周瘸子?那个瘸腿老太监?”
“可不是。今儿给送了鸡蛋,一大包呢。”
“哎哟,也不嫌磕碜。周瘸子多大岁数了,她也下得去嘴?”
“下不去嘴能怎么办?就她那模样,谁要她?”
“也是。瘸子配丑女,倒是一对。”
笑声低低的,从廊下飘过来,飘进阿允耳朵里。
她蹲在井边,继续洗衣裳。
手浸在冷水里,皮肤白得刺眼。她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手腕。
阿蘅蹲在她身边,红着眼眶,小声说:“姐姐,你别理她们。她们胡说。”
阿允没有抬头。
“嗯。”
“姐姐,你跟周爷爷……没有那种事,对不对?”
阿允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对。”
阿蘅点点头,似乎放心了些。她挨着阿允蹲着,又小声说:“那鸡蛋……能给我一个吗?”
阿允的手顿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小丫头。阿蘅瘦瘦小小的,脸上带着点病后的苍白,眼睛却亮晶晶的,盯着她怀里的布包。
阿允把布包递过去。
“拿去。”
阿蘅愣了愣,接过来,从里头拿出一个鸡蛋,捧在手里,像捧着什么宝贝。
“谢谢姐姐!”
她小口小口地咬,香气飘散在腊月的寒风里。
阿允低下头,继续洗衣裳。
雪又下起来了,落在她头发上,化了,又落。
远处,采菱几个还在说笑。笑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夹杂着“瘸子丑女”这样的字眼。
阿允听着,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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