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擦完最后一块案板，像个熟练的钟点工。睡前周廷说：“妈就是急脾气，没恶意的。”
“嗯。”
“等她适应海淀的节奏就好了。”
“嗯。”
“苏迎。”他碰碰我的手，“咱们今年备孕吧？妈带两个外甥也是带，再带个咱们的也不费事……”
我抽回手。
“我下周封闭集训。”
“集训？”他坐起来，“去哪儿？多久？”
“律协办的，五天。”
“怎么没听你提？”
“现在提了。”
黑暗中他的呼吸变粗。
“非挑这时候去？家里正缺人手……”
“周廷。”我打断他，“我拿合伙人需要这次学分。”
“你那些案子在家也能写诉状！”
“如果在家真能写的话，”我慢慢说，“今天大客户就不会被拦在门外。”
他没声了。翻过身，背对着我。很久之后，他说：“随你便吧。”
随你便吧。三个字，轻飘飘的。我盯着窗帘没拉严的缝隙。对面楼的霓虹灯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小条惨白。
集训第一天，我六点起床化全妆。
眼下有乌青，涂上正红色唇膏，依旧是体面的高级律师。
出门时婆婆在厨房煮面条。
“这么早？大宝二宝还没送呢。”
“今天您送。”我换高跟鞋，“我赶时间。”
“早高峰多挤！让你送一趟能掉块肉？”
“会迟到。”
“迟到了扣几个钱？你们大律所还能开了你？”
我拉开防盗门。
冷风吹进来。
“会。”我说，关上门。
电梯下行。我看着金属门里的自己。拎着公文包，穿着职业定制套装。
没人知道，西装内搭的真丝衬衣肩膀处，昨天被双胞胎泼了果汁，我拿冷水搓了半宿，还有点泛黄。
集训中心在国贸。
我坐在第二排，看大屏幕上的跨境并购案例。
主讲人条理清晰，休息区咖啡机发出轻微响声。
没人尖叫，没人砸门，没人问借钱。
中午收到周廷微信。
妈送他们去***迟到，保安不让进，她跟人在门口吵了一架。
我回复。
嗯。
你晚上早点回，顺顺她的气。
我反扣手机。
下午茶歇，遇到人事部总监。
“苏律，硅谷办公室的条件你看了吧？单身公寓，适合你这种拼命三娘。”他笑，“听说你家最近挺热闹？其实家属也能申请跟去。”
“不需要。”
“啊？”
“他们有他们的地方。”我端着黑咖，“只有我一个人去。”
总监点点头。
“签证尽快交材料。”
晚上八点到家。
客厅像刚遭受过洗劫。
抱枕、乐高、饼干碎屑踩得到处都是。
婆婆坐在沙发上拿遥控器敲桌子。
“当大律师的还知道回这个家？”
“刚散会。”
“散会散会！孩子饿肚子不管？”她踢开脚边的小汽车，“大宝今天被老师罚站，就因为手工作业没带！你当舅**不知道提醒？”
我看向书房。
门开着。大宝坐在我的案卷上，手里拿着马克笔，在我的调查笔录上乱涂。
“谁让他进我书房？”
“画画怎么了？”婆婆站起来，“几张破纸比外孙还重要？”
我走过去。
****的原件上，全被黑色的叉号覆盖。
“出来。”我说。
大宝扔下笔。
“姥姥说这是不要的纸……”
“出来。”
他大摇大摆走出去。
我清点桌子。
三份证人签字的笔录原件，全毁了。
“你还画了什么？”
“没画啦。”
婆婆跟进来。
“吓唬谁呢！纸坏了再去打印一份！给人家当几天律师真把自己当干部了！”
“那是按了手印的孤本。”
“复印机不就是干这个的？”她的手指快戳到我鼻尖，“周廷一个月两三万，也没像你这么拿乔！”
大门开了。
周廷提着烤鸭进来。看看战争现场。
“怎么了？”
“问你的好媳妇！”婆婆拉住他，“为了几张废纸要吃人！你看看她那个脸！”
周廷把烤鸭放进厨房，拉我到阳台。
“什么几张纸？”
“明天**用的原件。”
“找法官求个情通融一下？”
“这是证据。”
他抓头皮。
“那……我赔钱行不行？从我私房钱里出。”
我看着他。
当年那个在操场上信誓旦旦说要保护我的男人，现在连站直了说话都不敢。
只求我别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