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将军府的闺房内,烛火依旧摇曳,艾炷燃烧的青烟袅袅升起,萦绕在屏风之间,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气。
春桃依旧守在阮星晚的榻边,指尖轻扶着即将燃尽的艾炷,神色间满是焦灼与期盼。
榻上的阮星晚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胸口起伏平缓,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沉睡,唯有那未褪尽的苍白,昭示着她此前遭遇的惊魂一刻。
与此同时,异世界的现代都市,深夜的写字楼依旧灯火通明。
阮星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密密麻麻的聊天框,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她揉了揉酸涩的太阳穴,眼底布满了***,脸上写满了疲惫。
同事请假,刚好她是白班,同事是夜班,她就答应替班的事情。
当时她想着反正过后就相当加班三天,这样就有三天的调休。
而且如果自己要是有事情,刚好也好开口让别人帮忙替班。
她已经三天连续从早上工作到半夜12点,连饭都没能好好吃。
“再坚持一下,还有半个小时就下班,明天我就不需要替班了。”
阮星低声对自己说着,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咖啡,猛灌了一口。
可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头痛突然袭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着她的太阳穴,疼痛瞬间蔓延至整个头颅,无限放大,让她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
紧接着,窒息感涌上心头,她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呼吸越来越困难,想开口呼救,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剧烈的恶心感翻涌而上,阮星猛地俯身,对着桌下剧烈呕吐起来,胃里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浑身的力气也仿佛被抽干,四肢发软。
她想扶住桌子稳住身形,可手臂却不听使唤,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头痛与窒息感交织在一起,让她陷入了极致的痛苦之中。
最终,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直直地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意识开始快速涣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这是脑溢血突发的症状,猝不及防,将她的生命硬生生拽向深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混沌中,阮星又感觉到了熟悉的窒息感,那感觉冰冷刺骨,像是全身浸泡在水里,湖水顺着鼻腔、口腔不断涌入,呛得她几乎要窒息。
“老天爷呀,”她在心里绝望地呐喊,意识依旧模糊,“你想让我加班猝死就不能让我少受一点罪吗?这是把我打入***地狱了吗?换着法的折磨我……”
她拼命地挣扎,双臂胡乱挥舞,想抓住什么东西支撑自己,可周围一片虚无,什么都抓不住。
她想呼救,想喊出心中的痛苦,可无论是冰冷的湖水,还是残留的呕吐物,都不断涌进她的鼻腔,让她无法呼吸,只能任由那窒息感包裹着自己,一遍又一遍地承受着死亡的煎熬。
恍惚间,她竟觉得自己又死了一次。
就在她的意识快要彻底消散之际,一道微弱的光亮在她眼前亮起,驱散了些许黑暗与冰冷。
阮星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中,看到一个身着唐代襦裙的小姑娘站在自己面前——那姑娘身着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齐胸襦裙,乌发挽成双环髻,缀着两颗小小的珍珠,面容莹白,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哀愁,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仿佛不似凡人。
“替我好好活下去。”小姑**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清晰地传入阮星的耳中。
阮星愣住了,满心的疑惑与不解。
她想开口询问,想问问这姑娘是谁,想问问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喉咙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艰难地抬起手指,不停地比划着:你说的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小姑娘看着她焦急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愧疚,缓缓开口,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我是镇国将军府的嫡女,阮星晚。半月之前,我曾随阿娘去城西的大慈恩寺抽签,求得一支签文,那签上只刻着八个字——‘劫渡离魂,客来续身’。我看了心中不安,便请寺中法师解读。法师接过签条,凝视良久,却只是摇头,道了句‘天机不可尽言’。我再三恳求,他才沉吟着说:‘施主问的,怕不是现世的事。’便闭目不语,任我如何追问,也不肯再多吐露半句。我只当是妄言,不曾想,今日竟真的应验了……”
说到这里,小姑**声音微微哽咽,眼底泛起一层水汽:“我……我做了傻事,魂魄已飘离躯体,再也回不去了。”
她望着阮星,眼神里满是恳求,“求你,替我好好活下去,好好照顾我的阿耶阿娘,不要再让他们为我伤心难过。”
话音落下,小姑**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她深深地看了阮星一眼,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随后,缓缓转过身,朝着光亮的方向走去,身影一点点消散在混沌之中。
话音刚落,阮星晚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
那些属于将军府嫡女的过往,那些与家人相处的片段,那些府中琐事与心事,一股脑地钻进她的脑海。
大脑像是被强行塞进了太多东西,胀痛难忍,那种熟悉的头痛欲裂之感再次瞬间席卷全身。
阮星来不及细品那些记忆,眼前一黑,便又陷入了沉沉的昏迷之中。
不知又过了多久,她的意识终于有了实感,不再是先前那般虚无缥缈、漂浮不定。
鼻尖率先传来一股熟悉的味道——是烧艾草的气息,清淡中带着几分苦涩。
她小时候在农村长大,认识不少植物,这艾草的味道,她绝不会认错。
阮星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起初有些模糊,缓了片刻才渐渐清晰。
入眼的是一方绣着缠枝莲纹样的青纱罗帐,帐顶缀着细碎的珍珠流苏,稍一动便轻轻晃动。
帐子两侧挂着羊脂玉质的帐钩,雕着简单的云纹,精致又雅致。
帐边摆着一张矮几,上面放着一个青瓷药瓶,还有一盏燃着的铜灯,灯花偶尔噼啪一声,映得帐内光影斑驳。
帐内烟雾缭绕,正是艾炷燃烧的青烟,萦绕在周身,带着淡淡的暖意。
她动了动指尖,才发现身边坐着一个身着青布襦裙的丫鬟,正低头专注地守着什么。
那丫鬟察觉到动静,猛地抬头,对上阮星的目光,瞬间眼睛一亮,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手中握着的艾柱,差点没拿稳,朝着阮星的肚子掉去。
“娘子!您醒了!”丫鬟声音发颤,连忙稳住手,将艾柱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快!快告诉郎主和夫人,就说娘子醒了!”
说着,她便要起身,又想起什么,连忙折回来,小心翼翼地扶着阮星,动作轻柔地为她穿戴整齐。
一边穿戴,一边不停问询,语气里满是关切:“娘子可有什么不适?”
“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奴这就去传膳。”
阮星坐在榻上,还有些发懵,只当方才的一切都是一场荒诞的梦。
可看着四周古色古香的陈设,感受着身上柔软的锦缎衣衫,那种真实感,绝非梦境。
她皱着眉,不解地看向眼前的丫鬟,轻声问道:“你是?”
那丫鬟刚将软枕垫在阮星背后,让她坐得舒服些,听到这话,瞬间僵住了。
她脸上的喜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愕与慌乱:“是奴啊,娘子!”
“春桃,您的大丫鬟呀,娘子,您不记得奴了?”
春桃急得眼眶都红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生怕阮星出了什么差错。
她连忙转身,快步走出帐外,拉进来另一个丫鬟。
那丫鬟也是一身青布襦裙,神色慌张,春桃指着她,对阮星说道:“娘子,您看,这是翠翠,也是您的大丫鬟,您记得她吗?”
阮星看着翠翠,脑海中那些刚刚涌入的记忆,忽然显现出冰山一角。
她隐约记得,阮星晚的身边,的确有春桃和翠翠两个贴身大丫鬟。
可她刚想细细回想,头部忽然又传来一阵钝痛,让她忍不住皱紧眉头,抬手扶住了额头。
春桃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她,语气愈发担忧:“娘子是不是头疼?不若躺下来再歇歇吧。”
阮星轻轻摇了摇头,按住她的手:“我先坐一会,没事。”
春桃见她坚持,也不敢勉强,趁着这个空档,对翠翠使了个眼色,低声吩咐她快去请医工。
翠翠连忙应声,快步退了出去。
阮星趁着这片刻的安静,悄悄抬起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哎呀!”一阵清晰的痛感传来,让她忍不住低呼一声。
春桃听到声音,连忙回过头,神色慌张:“娘子哪里不舒服?”
“奴刚让翠翠去请医工了,很快就来。”
阮星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再联想到梦中阮星晚的托付,终于彻底接受了现实。
她真的穿越了,穿越到了古代,成了镇国将军府的嫡女阮星晚。
好吧,这般家世,这般境遇,倒也算个不错的开局。
至少,不用再回到现代,继续那种熬夜加班、身不由己的牛马人生了。
没等阮星再多想,院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阮夫人、阮镇远与阮清源,已然急匆匆赶了过来。
春桃见状,连忙上前,凑到阮夫人身侧,压低声音悄悄示意:“夫人,娘子她……似乎不大对。”
“她醒后,竟不记得奴与翠翠了。”
阮夫人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到床边,轻轻坐下,一把拉住阮星的手。
她的手温暖而柔软,语气里满是急切:“晚娘,你感觉怎么样?可有哪里不适?”
阮星抬眸望去,目光依次扫过三人。
这女人容貌绝美,肌肤莹白,眉眼温婉,即便满脸焦灼,也难掩风华。
身旁这位年纪稍微大一些的男人身形魁梧,五官深邃,自带将军的凛冽气场,却难掩眼底的温柔。
还有这位年轻人眉目俊逸,气质温润,眼神里的关切毫不掩饰,俊朗得晃眼。
她拼命回想脑海中零散的记忆,渐渐有了头绪——这便是阮星晚的阿娘、阿耶与二哥。
只是,记忆里隐约还有个大哥的身影,怎么此刻不见踪影?
阮星心中疑惑,却未敢多问,只静静看着阮夫人。
阮夫人见她久久不说话,又想起春桃的话,眼底瞬间涌起泪光,语气愈发急切。
“晚娘,我是阿娘啊。”
她说着,抬手轻轻指着身边的阮镇远,又指向阮清源:“这是你阿耶,这是你二哥,你不记得了?”
看着阮夫人眼眶泛红,泪水眼看就要落下,阮星心中一软,连忙开口。
“我知道,我知道。”她轻声说着,语气带着几分刚醒的虚弱,“只是刚醒,头还有些晕,有些事情,一时想不起来了。不过仔细回想,还是能记起一些的。”
阮镇远见状,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走上前,语气温和而沉稳。
“晚娘莫急,厨房里一直备着温好的汤羹,马上就让人送来。先吃些东西垫垫,记不起的事情,咱们以后慢慢想,不着急。”
阮清源也连忙附和,声音温柔:“阿妹,你昏迷了快一整日,阿耶阿娘也担心了一整日。你刚醒,身子虚弱,先好好歇息,其余的都不重要。”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翠翠的声音,伴着医工的脚步声:“夫人,郎主,李医工来了。”
众人侧身让开,只见李医工背着药箱,快步走了进来。
春桃连忙上前:“李医工,我家娘子自打醒来,便有些不记得人了。”
阮夫人也连忙开口,语气满是恳求:“李医工,求**好给晚娘瞧瞧,看看她这是怎么了。”
李医工微微躬身行礼,随后走到床边,目光落在阮星脸上,轻声问询:“娘子,醒后除了记不清人,可还有其他不适?”
阮星轻轻点头,如实说道:“只头还有些疼,一用力回想事情,便疼得更厉害些。”
李医工闻言,伸出手指,轻轻搭在阮星的腕上,凝神诊脉片刻。
又细细观察了她的神色,缓缓收回手,躬身对阮镇远与阮夫人说道:“郎主,夫人,娘子此番溺水,久浸寒水之中,气逆水呛,致清窍受阻,气血不畅,心神受扰,故致记忆昏蒙,偶有头痛,此乃寻常之症,不足为惧。”
“老夫即刻开一方安神止痛的药方,娘子每日按时服药,悉心将养,待气血平复,清窍得通,记忆自会慢慢恢复,头痛也会渐消。”
阮星坐在榻上,心中暗自嘀咕:这么说,不就是****了呗。
罢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看这家境,可比现代打工强多了,不用熬夜加班,也算捡了个好归宿,先这样吧。
李医工随后取来纸笔,写下药方,又细细叮嘱了服药的时辰与禁忌,便躬身告退。
阮镇远与阮清源确认阮星无碍,又叮嘱了春桃与翠翠好生照料,才放心离去。
闺房内,只剩下阮夫人与阮星两人,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阮星心中一动,暗自思索起来。
她的说话方式、行事习惯,都与真正的阮星晚不同,脑海中的记忆也零散模糊。
若是日后露出破绽,反倒不好解释,不如先打个预防针。
她忽然想起梦中阮星晚说的,曾去大慈恩寺抽签,签上有“劫渡离魂”四字。
古代人最信这些命理谶语,用这个解释,定能蒙混过关。
阮星深吸一口气,努力适应着“阮星晚”的身份,缓缓开口。
“阿……”她有些生硬地唤出这个字,又艰难地张开嘴,“阿娘……”
“我没醒的时候,只感觉魂魄离体,飘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那里的人,穿着、说话都和我们不一样,连住的房子,也奇形怪状,从未见过。我在那里,好像呆了很久很久,久到差点就回不来了,久到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她故意放软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害怕:“我好害怕……方才忽然想起,慈恩寺抽的签上,有‘劫渡离魂’四个字。阿娘,你说,这是不是我这次的劫数?醒来之后,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我……”
话未说完,阮夫人便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中,力道轻柔,生怕碰疼了她。
“晚娘不用怕,不用怕。”阮夫人温声细语地安慰着,“慈恩寺的签子最是灵验,你此番,定是劫数已过。”
“以后,你只会平平安安的,魂魄再也不会飘到那种奇怪的地方去了。”
“忘记的事情,我们慢慢想,不急。我与你阿耶、哥哥们,都会一直陪着你。”
“管他什么魑魅魍魉,定不让它们近身分毫,护你一世安稳。”
阮星靠在阮夫人温暖的怀抱里,一时有些愣住了。
她原本还想编些更光怪离奇的借口,没想到阮夫人竟这般轻易就信了。
那温柔的安慰,真切的关切,让她心头一暖,竟生出几分莫名的感动。
怎么办?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情,让她有些无措,也有些越发想好好守住这个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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