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亲口说的
我闭着眼睛。
能听见会场嘈杂的音乐和笑声，还有香槟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年会的氛围越热闹，我的手心就越凉。
三秒前，我借着敬酒的机会，碰了顾景行的手背。
就那么一瞬间的接触。
现在，我的意识深处像打开了电视，画面清清楚楚地涌进来——
我看见顾景行，我看见林婉。
他们在我家的沙发上。不，那是我租的房子，林婉有钥匙，她说她偶尔要去帮我收快递。我看见林婉穿着我的睡衣，坐在顾景行腿上，搂着他的脖子。
顾景行的手搭在她腰间。
林婉笑着说：“让她继续背锅，等吞掉她家的厂子，我们再公开。”
顾景行说：“那蠢女人还以为我在乎她。”
我想吐。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酒杯。顾景行就站在我面前，微微朝我点头，神情冷淡又得体。
“沈专员，恭喜你升职。”
他的声音很低，像大提琴。
我以前觉得特别好听。
现在我只觉得头皮发麻。
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发抖：“谢谢顾总。”
顾景行看了我一眼，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转身走了。西装笔挺，步伐从容。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穿过人群，走向另一边的董事们。
我的腿是软的。
手指还在发抖。
“小鸢！”
温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转头，看见林婉端着酒杯朝我走来。今晚她穿了条米白色的晚礼裙，妆容精致，笑容温柔。她走到我面前，轻轻拉过我的手：“恭喜你升职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
她笑得很甜。
我看着她握住我的手，指尖冰凉。
“怎么了？”她偏头看我，“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又加班太累了？我早就跟你说过别那么拼命，身体最重要……”
“没事。”我说，“就是有点头晕。”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林婉拍拍我的手背，“礼服换好给我发消息，改天我请你吃饭庆祝。”
我说好。
她笑了笑，转身去应酬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走到顾景行身边，自然地举起酒杯，和顾景行轻轻碰了一下。两人隔得很近，礼貌距离，没什么逾矩的动作。
但我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了。
我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那蠢女人还以为我在乎她。
她的手又抖了。
“沈专员？”
身边有人叫我，我回过神，是一个同事递给我纸巾。我低头，才发现自己手里的香槟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洒了，酒液滴在裙子上。
“谢谢。”我接过纸巾。
“……你的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没事。”我说，“有点冷。”
我去洗手间擦了擦裙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妆没花，口红也还完整。
我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不能慌。
我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我发现了什么。如果他们知道我看见了，我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林婉是我最好的朋友。
大学四年，毕业三年，七年的交情。
我二十一岁那年，我妈病重，家里那个老厂子经营不善，财务乱成一团。我一个人扛着，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没钱请护工就自己守夜。
林婉陪着我。
她给我送饭，帮我查医院资料，半夜三点给我发消息说“别怕，我一直在”。
我那时候想，我这辈子能有这样的朋友，值了。
后来我妈还是走了。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小鸢，厂子是咱家的根，千万别把它弄丢了。”
我答应了。
可是我一个人撑不住。
厂子继续亏着，债务像雪球一样滚大。我在天耀集团做行政，月薪八千，房贷四千，剩下的连吃饭都紧巴巴的。我想把厂子盘活，可是没资金，没人脉，没有任何一个亲人能帮我。
只有林婉。
她帮我联系了顾景行，说天耀集团可以投资老厂，做资源整合。她说这是难得的机会，只要我签一份合作意向书，顾景行就会注资帮我盘活厂子。
我信了。
我签了。
今晚的年会上，我升职了。行政专员的职位变成了总经理助理。
我以为是因为我工作努力。
现在我知道了。
我升职，是因为我挡了枪。
他们要让我坐在离财务部最近的位置，方便背锅。
我要回家了。
我得好好想想。
我换下